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下关为凡城,登天阁后,上关为雪月,雪月之后,是苍山十九峰,远近高低,各有不同,山顶积雪多年不化,峰间十八溪,流水潺潺,直入洱海。
苍山之中,唯有一人,结庐而居,苦练剑术。
峰顶有一石亭,石亭之中,一桌三凳,桌上是一方棋盘,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人手执白子,缓缓落在棋盘之上。
“你来我这里,是唐莲到九龙寺了吗?不对,时间不够。”一个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听上去有些低沉,似是刻意压低。
坐在石桌边的那人笑着摇摇头:“确实没到,不仅没到,他们还向着寒山寺返回了。”
“返回?这是为何?”
“这盘棋,不止我们在下,别忘了,他终究在忘忧大师门下待了十二年。”司空长风起身,来到山巅,伸手作枪,一枪拨开了云雾,看向下方的雪月城。
暗中之人沉默片刻,然后恍然道:“师叔?”
“哈哈,你倒是清楚师叔的性子,没错,四年前,师叔曾去过寒山寺,就在不久前,忘忧大师托百晓堂送了一封信去往钱塘城。”司空长风朗声笑道:“只怕那位皇帝陛下知道后,非得气死不可。”
暗中之人听到这儿,也不禁笑出声来。
十二年前,苏月明直闯天启,废了当时的明德帝一身修为,并带走了叶鼎之;四年前,她二入天启,拳逼天子,从行刑台上带走了萧若风和李心月;如今无心一事,宫中走出了一位大监,却还未赶到,便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只怕师叔已经被那位嫉恨上了。”那人又道。
黑袍人拂袖又坐回了石亭,棋盘上多出了一个窟窿,他也没有在意,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提起一枚白子落下,开口说道:“雪月城如今身为江湖第一城,从不怕任何人。”
“你要让雪月城卷入其中?”那人问道,不过听语气,似乎并无意外,甚至跃跃欲试。
“叶鼎之和大师兄是挚友,当年的叶羽将军和昔日的镇西侯是兄弟,逃不开的人是大师兄,雪月城只是连带,不过既是连带,倒不如主动走进这棋盘之中。”黑袍人看着棋盘上又多出一个窟窿,苦笑一声,然后再落一子。
另一人想也不想,便又是一道剑气落下,“他现在在哪儿?”
“谁知道呢?自从他和那位北阙帝女成婚后,便很少回来了,如果不是确认他还活着,只怕雪月城的地位都要动摇一下。”黑袍人执棋落子,满脸无奈。
“也只能是动摇一下。”
……
乾东城。
“小公子来啦!”
一声大喝突然响起,街上的行人几乎在瞬间便让到一边。
一匹火红色的烈马从街道尽头奔来,马上是一个九岁小童,眉眼柔和,脸带笑意,令人如沐春风。
小童身穿一件大红色的衣服,鲜艳亮丽,就连束发的带子都是红色。
他身后背着包袱,腰间挎一柄长剑,看样子是要远行。
“小霸王,又要离家出走了?”一个酒楼中的小二从门口探出头来,笑着问道。
“吁——”小童一拉缰绳,烈马人立而起,然后落下打了个响鼻,他扭头看向小二:“小鱼儿,这些年多谢你爹的照顾了,我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去见见我父亲口中的——江湖!”
说这话时,小童眼底泛着光,满是憧憬。
小二一愣,然后连忙向酒楼内喊了一声:“阿爹,小霸王要走啦,送块儿牛肉出来呗!”
“好嘞!”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店内传出。
小童也不拒绝,足尖轻点,便从马上跃下,坐在酒楼的门槛上等着。
这座酒楼的掌柜年少时,曾受过他爹的一些恩惠,说是一些,不如说是救了他那年迈的母亲一命,也因此,小童以往游玩乾东时,也没少受过这位掌柜的照应,小童知道,他这是在报恩。(少白楔子小余儿)
不多时,一个身形发胖的汉子拎着一包牛皮纸包裹的牛肉就赶了出来,然后顺手从柜台上抓了一坛酒向着小童递了过来。
“这是?桃花酿?!”小童看着酒坛侧面大红纸上的字,眼睛一亮。
受自家父亲影响,小童对酒也算是有一定的品鉴能力,但唯独这桃花酿,他只喝得惯余叔酿的,据他所说:“余叔的桃花酿中,有一种家的味道。”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着实给他爹气得不轻。
“知道你喜欢,特意留了一坛,怎么样?你余叔待你不错吧。”余叔笑着拍了拍胸脯。
然而小童却是眼睛眨了眨:“余叔,你怕不是有什么事儿要求我吧?”
“嘿嘿。”被拆穿心思,余叔搓了搓手,然后扭头看向酒楼内,说书先生还在说着这些年大家一直在听的江湖事。
“我明白了!”小童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余叔,这次出门,我一定把见到的都写下来!”
“哈哈,那就麻烦你了,小宸,路上小心。”
“余叔,后会有期!”小童拎着牛肉和酒坛一跃落到烈风神驹的背上,然后一拉缰绳,飞奔而去。
“江湖,本公子百里宸,来了!”
……
半月之后,一座破旧的寺庙之中。
外面飘着大雪,一辆马车停在了院内,然后一行五人快步跑进庙中避雪。
唐莲四处捡了些木柴生起火来,庙内这才暖和了一些。
“真想不到,我们居然还会回到这个破庙。”萧瑟毫不客气地坐在雷无桀搬来的一块石头上,慵懒地缩在狐裘之中。
“是啊,就是在这里,我们还遇到江湖杀手榜上能排进前五的冥侯和月姬!”雷无桀的眼睛闪闪发亮,除去雪月山庄那些小混混不算,当日的一战,才是他初入江湖的第一战。
唐莲笑着看向雷无桀,感慨道:“我也没想到,雷无桀你年纪轻轻,竟然能和冥侯的金巨刀拼个旗鼓相当。”
“嘿嘿,只是侥幸罢了,我初入江湖,经验不足,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能胜他!”雷无桀不服输地说道。
“夯货,冥侯他们是杀手,真正厉害的是杀人术,那晚他们就没打算杀我们。”萧瑟笑着骂了他一句,然后看向一直闭口不言的无心:“和尚,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这一路,都没有遇到要杀我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