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主殿下到——”
小太监通报的声音总是尖锐又响亮，刺得人耳朵疼。萧婉踏进梅园的月洞门，抬眼间就只间满目的锦衣华服，衣裙上繁花锦簇，看得人眼花缭乱。
花儿一般年纪的女子，有好些个与她萧婉差不了几岁，每日里却只是围着一个男人转。为了他的哀愁而蹙眉，为了他的到来而欣喜。
萧婉不由在心里叹息，忽然间就觉得这些颜色艳丽的衣裳和面若桃花的美人都黯然失色了。
“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身体安康，福寿延绵。”萧婉拾级而上，恭敬行礼。
周围原本都说说笑笑的，见着她来了一下子都静了下来，萧婉低着头，只听到耳边风吹过发间斜插的金步摇相互轻碰清脆的声响。
良久，萧桓才开口，“皇儿平身，赐座。”
“谢父皇。”萧婉起身，略抬眼，对上赵芯兰的眼睛，那双眉目流转正含笑看着自己。
“臣妾等，参见公主殿下。”
等到萧婉起身，一些个位份低的嫔妃美人都站起来见了礼，都是些柔柔弱弱的女子，齐声说话时莺莺燕燕，也算是给这个冬日添了些生气。
“各位娘娘安好。”萧婉回礼，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萧婉落座之后，身后立刻有宫女上前来往她面前矮桌上的杯中甄了杯酒。
“嗯？”萧婉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来到了这梅园的关系，刚才倒不曾觉得，就在刚才鼻尖充盈着梅花清冷的香味。
她有些疑惑地低头，却发现源源不断的梅香是从刚才倒出的那杯酒里散发出来的。
坐在萧桓身旁地赵芯兰笑了笑道：“公主殿下，这是梅花酿，取了梅园里梅花的花蕊酿制而成，梅香扑鼻。今日就是为了这几坛梅花酿臣妾才想着办个宴席与宫里众位姐妹同乐，公主可算赶得巧，若是不在宫里可就品不到这般佳酿了。”
这话听着还真是挺奇怪，萧婉冷笑，说得像是她捡了什么大便宜，若不是为了母妃的凤仪宫，她也不稀罕留在这里。
她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原本想要伸出去拿酒杯的手也收了回来。
“那本公主该谢谢贵妃娘娘今日赐宴。”
她说的话也是夹枪带棒不怎么好听，梅园里的其他人都心照不宣，反正萧婉与赵芯兰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哎，好了好了，这大冷天的，就不要这样只顾着说话，既然公主殿下也到了，臣妾提议不如先喝杯酒暖暖身子一会儿玩个行酒令可好？”
这媚骨毕现的声音绝对不做他人想，萧婉抬头，果然间公孙茹倚着萧桓也正往她这边看过来。
“嗯，此提议甚妙。今日有爱妃特别奉上的梅花酿再配上此番美景，的确适合来个行酒令。”萧桓看着心情甚好，说话间搂了一下公孙茹的腰肢，暗地里手掌移动着摩挲，惹得公孙茹“咯咯”直笑。
萧婉看着，眼底里涌出一股悲哀，她定睛看着自己的父亲，正值壮年的男人，曾经风华正茂的男人，记忆里那个父亲居然已经悄悄找不到一丝影子，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眼下的青影似乎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好几十岁。
她有些不忍心再看，快速地垂眸别过了眼。
“娘娘，臣妾们斗胆询问，今日行的内容为何？规则又如何？”下面有一个嫔妃站起身行礼开口问。
公孙茹看了看萧桓笑了笑道：“今日皇上在这儿呢，不如就问问皇上吧。”
萧桓的后宫嫔妃众多，这次来的没有四十也有三十了，有好些个都是被挑中进了宫之后每年见到萧桓的次数却寥寥无几。深宫寂寞，风华正茂的女子们哪个不是每日坐在自己宫里的窗边期盼着自己的男人能够踏足。而此言一出，各宫的嫔妃们均抬眼去看上座的萧桓，那种眼巴巴的样子，萧婉莫名生出一种同情。
“你呀，尽给朕出难题。”萧桓宠溺地笑着看向公孙茹，抬手轻刮了一下她娇俏的鼻尖。
“皇上您是能者多劳嘛！”赵芯兰坐在一边好似有些坐不住，附身剥了个葡萄贴上去纤纤玉手把葡萄送进了萧桓嘴里。
萧婉闭了眼，默不作声。她有点后悔出来赴宴了，这里人多得让她喘不上来气，才这么一会儿她就开始怀念她平日里冷清的凤仪宫了，这样好的天气，阳光洒在宫里的长廊，宁静的安逸的。对了，那里还有一个挺拔的身影，他总是沉默地站在她身后，陪伴着，他不出声，但她却知道他一直在，他在的时候总会让她很安心。
好像，也开始想念他了，若是他此刻就在，那该多好呢。
“那就对对子吧，随意一些。”萧桓看了看面前花瓶里插着的两枝梅花，伸手将它取了出来，“就以这梅花枝作为传递之物，乐师奏乐，乐声停时两枝梅花在谁手中，便由谁答题，花枝长者出题。无论是出不了题还是答不上题的均自罚酒三杯，答上的，答得好的，朕自当重重有赏！”
能入得了后宫的，多半也是家世显赫的，官宦之女虽说没有什么惊世之才，但基本的识文断字还是可以的，再者本来也是女子之间随意玩耍的行酒令，因此众位嫔妃还是乐意对这个对子的，更何况若是表现得好能够博得萧桓喜爱注意，那么能够得了宠爱就更好不过了。
萧婉兴致缺缺，她并不是萧桓的嫔妃无需争宠博取关心，她百无聊赖地挑着面前果盆里的蜜饯，桌上的酒一滴也没有沾。
虽说这酒香袭人着实能勾得人想要品尝一番，但墨瞳说过，酒性寒，她并不适宜饮用，尤其现在入了冬，她的身体自麓山围猎回来之后就一直不见得有多好，每日里捧着手炉都还嫌天冷，若是饮了酒伤身不说，回去若是被墨瞳知晓了，指不定要怎么数落。更何况她对墨瞳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感，尤其怕他严肃地看着自己的样子，那样像是离自己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