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罢了午饭，一行人从天香楼里出来。萧婉想起刚才在窗边看到的河面上的几艘游船，央着萧湛带她去坐坐。
萧湛最是拗不过自己的好妹妹，于是无奈地笑着点头应允。
上了船，萧婉坐在船头那儿，兴奋得脸红扑扑的。
“殿下小心着凉。”四下无人，墨瞳把一个新添了炭火的手炉递给萧婉。
萧婉把手里这个捂了许久的拿给墨瞳，笑道：“也不见得这么娇贵，今日阳光正好，你瞧这里多漂亮，就算在宫里也没见过这样的景致呢！”
墨瞳看着萧婉高兴的样子，适才的阴郁被一扫而空，他抬眼看去，水面上缓缓流淌过的波纹闪烁着一些光芒。他也微笑了一下，湖光山色，岁月静好，当真是美不胜收。
萧婉双手在手炉上来回摩挲着，风吹起她面上的薄纱，她微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
“在茶馆的时候我听了先生的书，那时你恰巧不在。”
墨瞳收回看着水面的目光，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萧婉侧目单手支起下巴，絮絮道：“我也爱看些奇闻故事，好像每一本书里都有眼下这样的景致，才子佳人泛舟湖上，那画面总是让我觉得不怎么真切，不过今日我倒是感受到了。”
萧婉微弯着的脖颈染上了一些蜜色，墨瞳不自然地别过眼，继续“嗯”了一声。
萧婉回头，明亮的眸子透过薄纱灼灼地看着面前站着的高大男人，她开口问道：“你觉得，现在你我坐在船上，是否如同我刚才所说的那幅情景？”
这句话让墨瞳有些惊讶和慌张，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有些微微颤抖，“殿下……何意？”
“公主，原来您在这儿坐着了，三皇子殿下让您进去。”紫娟掀开遮挡船舱的布帘探出头来。
对话被打断，萧婉站起身没有继续回答墨瞳的问题，她低下头匆匆走过了墨瞳身边，紫娟还在那里掀着帘子等着她。
只剩下墨瞳一个人站在甲板上，他漆黑的发随风飘散着，有几缕额边碎发飘到他的眸边，碎发有些扎痛了他的眼眶，但他没有伸手去拂开。刚才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梦境，而恍惚间他又想起了紫娟用自己说过的话。
他们现在很危险，而他不能够再靠近一些了，就像是飞蛾扑火，想要拼命汲取一点光明和温暖，可是再靠近一些就会毁灭，会被烛火吞噬。而他与萧婉，或许相触，不只是毁灭了自己，更是要将她的光明一并熄灭。
想到这里，墨瞳眼神黯淡下去，发丝拂过眼眶生疼，他竟有一瞬险些落下泪来。
不能了，就这样比较好，只要远远看着这束光芒就好，无论是为了霍家还是为了萧婉，他都不能了。
在甲板上呆站了许久，久到萧婉都让紫娟出来寻了，他才收了收心神回去了。
“三哥哥，你耍赖！”船舱里，萧婉正和萧湛下着棋。
墨瞳进去的时候，萧湛的黑子已经吃掉了萧婉的半壁江山。
见墨瞳进来，萧婉把手里还执着的白子往边上棋盒里一丢，“不下了，不下了！三哥哥就知道欺负人，虚晃一招趁我不备偷袭，小人行径！”
萧湛闻言失笑，从前淑妃还在世时，他就经常和萧婉下棋，萧婉年幼时就聪明伶俐，对什么都是一点就通，这棋也是萧湛从宫里老师那儿下学回来，闲着无事随意教授的，可就是这么随便教了教，萧婉也学得有模有样。
只不过每一回，萧湛总是能轻松赢过，倒不是萧婉学艺不精，而是她的棋风就像她的人一样，总是直来直往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得透，就像她一直以来的样子，没有那些个弯弯绕绕，厌恶谁就是厌恶谁，喜欢谁就是喜欢谁。现在倒是会伪装了一些，也懂得许多人情世故，但骨子里的个性是没办法全然改变的。
“怎么能叫小人行径？婉婉这么说哥哥，哥哥可不服气啊，下棋就如同领导千军万马，兵不厌诈才是上策。”
萧婉看着萧湛似笑非笑的样子，我就不打一出来，从小在这方面就没赢过，哪怕是一次也没有，每一次她踌躇满志，最后都会铩羽而归。她不服气道：“三哥哥不晓得古语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吗？你该对我实行一下怀柔，那样既可不费一兵一卒还可将我这边白子劝降呢！”
“你啊，谬论！”萧湛哈哈笑起来，他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一边坐着的赵明川道，“三哥哥说不过你，叫明川给评评理。”
他说着端起边上泡好的茶，用杯盖撇了撇浮沫垂眸喝起了茶。
萧婉现在一面对赵明川就显得有点不自然，她没等赵明川开口就抬手收拾起了棋盘上的棋子，她故意把棋子放在棋盘上磨擦着，两者碰撞，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她慢条斯理地把黑白子分拣着放进棋盒里，显然是不怎么想听赵明川跟自己说话。
“一个放错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萧婉抬头，就见赵明川面带笑意，正看着她。
萧婉猛得把手抽了回来。
赵明川脸色微变，不过只是片刻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修长的手指在棋盒里翻找了一下，从一堆黑子里头挑拣出了一颗白子。
“多谢。”萧婉握着自己的手腕说道。
还是这么疏离和生硬，赵明川心里只觉有些没落，他不知道该怎么样能够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再靠拢一些。原本他只打算一直等下去，毕竟萧婉年纪也还小，只是现在，他有些等不及了，如果她对自己一直是这个态度呢？赵明远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不能够再坐以待毙。
皇上虽说口头有说过些什么，但毕竟不是下旨，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更何况左右若是都必须嫁于赵家，那么必定不能让她入了虎口。
“公主与我，无需这样客气。”赵明川把棋盒往萧婉面前推了推，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