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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两分钟,是120秒。

站在门外,我听见了咕噜咕噜的声音。那个声音很细,很微弱,但我不觉得奇怪。

只有第一次听才会觉得奇怪,可我不是第一次听了。

还记得刚搬来这栋楼的时候,原因经常会偷偷半夜出门。她一定以为我睡了,所以关门的时候格外随意。

这间屋子的大门有问题,用力合上那一刻,我房里的鱼缸的水会晃三下。

那次在晃第二下时,我偷溜了出去。

没办法,我总会很好奇。

原因没看到我,走下楼的她看起来好开心。

她没有出这栋楼,而是拐弯进了楼下一家人的房里。

那是一个很胖的男人,我记得他,因为他永远在近处看不到我。

他说他的肚子很大,有一个我那么大,所以只要我走近,肚子就会生气的想要争第一。

他还说,以后等原理长高,原理就是第一,那个时候无论我走多近他都能看到我。

我很喜欢这个人,他好有趣。

原因走进他的房间里,我以为她也觉得他有趣。

我跟上去,躲在进门后的那个鞋柜后面。那里充斥着鞋油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松香,闻起来好高级。

原因在和胖男人说话,隔着门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我听到了重物倒地的声音,很响,很惊人。仿佛一袋面粉从高空落下,然后爆炸,才会发出的动静。

没一会,透过缝隙,我看原因把胖男人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她的力气很大,只用了一只手。

她还快乐吗?如果快乐,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觉得快乐?

胖男人好像还有意识,他似乎看到我了,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他看到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原因的手臂,原因像在应付一只小猫一样,轻轻松松的化解了所有危机。

“这只是一次小型危机处理。”

如果她看到我在,一定会如此轻松的说。

她把他拖进了浴室,胖男人用最后的力气把门合上。

那个声音,那个怪异的,咕咕噜噜的声音。我第一次听。

“原因,好了吗?”

我敲敲门,下意识望向了墙壁上的钟表。

秒针走的很快,但在120秒的时候,她就会出来。

这是经验所谈,我一点都不自豪。

发现这个秘密太晚了,至少在这栋楼的房客搬走四趟后,我才有所发现。

没错,第一个搬走的是那个胖男人。

听说他搬走,我真的很伤心。因为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为什么要发出那个声音,为什么原因会走进他的房子。

但我知道原因撒谎了,她骗我说我们很穷。可我的记忆很好,我明明看到她从胖男人的柜子里,拿了一盒的珠宝。

胖男人在两条街外的商场做经理,那股好闻的松香,整栋楼只有他,和那个商场有。

第二个搬走的,是一个养猫的奶奶。

我也很喜欢她,准确的说,我喜欢她的猫。

她养了一只毛发如雪的长毛猫,那只猫可能没有名字,毕竟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叫它咪咪。

咪咪好漂亮,咪咪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生物。

它有的时候会跳上窗台,懒懒的伸长它的四肢,然后慵懒的趴下,任凭阳光照亮它每一根毛。

它一定是炙热的,它一定摸起来会让我掌心发烫。

它闻起来又会是怎样的味道呢?会不会如一般的甜蜜?

我不知道,因为原因说,我对猫毛过敏,任何一根猫的毛,都会要了我的命。

“因过敏而死掉,是世界上最丢人的事情。”那个时候她靠在门边,藏在阴影里,笑着和我说,“原理你要是因为猫毛而死掉,我会很伤心。”

我不想原因伤心,于是,我没有敢碰咪咪一下,就算每次透过它的眼睛我看到了满溢的喜爱。

那天只有老奶奶搬走了,在怪异咕噜声结束的第二天。

而咪咪却是不见了。

“不见了。谁知道。猫就是这种生物,永远学不会忠心,永远任意妄为。我讨厌猫,我讨厌任何会要了你命的生物。”原因耸耸肩,那个时候她正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我看见了她外套上,有一根雪白的毛,搅在袖扣上。

我莫明想到了从前那个奶奶和我说的一句话,她说逝者会用遗言为生者指明方向。

什么是逝者?

想问她时,她已经搬走了。

但我觉得咪咪也许是逝者。

所以我和原因说,“咪咪最后有没有留下遗言。”

原因当时面色一沉,莫名其妙的将我关进衣柜里,关了整整三天。

从那时开始,我就讨厌黑暗。

它不会让我害怕,让我想哭。它只是让我感到了愤怒,想要质问原因的愤怒。

门被打开了,原因湿着手从里面淡然的走了出来。

房东居然在我家的浴室里,头还很狼狈的伏在马桶边缘。他的脸色发白,正夸张的大口大口呼吸。

这里没有氧气吗?(感谢老奶奶教会了我氧气这个词,这让我懂了很多。)

他的头发发尾,他的脸颊上,还有他的眼睛都在滴水。

我又联想到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看来和水有关,一定和水有关。

“走啦,今天还要送你去寄宿学校。”

原因擦干了手,换了一件黑色外套,正低头往腰间扣一把刀。

“为什么要把削水果的刀带上?”

她讨厌我的每一个问句,所以没有理我,只是嘴里不停念叨着一个让我好奇的词。

“你要乖一点,正常一点。别人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出格的事不要做,有问题也不要问。遇到可怕的事——”她抬眼看我,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也不要反抗。”

她说,“原理你不要反抗,你要找我。因为只有我才能帮你。”

碰了水的手很冰冷 ,摸着我的头发,我的脸时,忍住想打颤。

她用指尖戳了一下我的眼尾,“你的能力就是为了我而产生的。知道怎么联系我对吗?”

我点点头,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她的指尖。

往日里,原因一定会因我的躲避而不开心,不过今天她心情大好,特别好。

“走吧,出租车在门口等着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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