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周密醉熏熏地告诉孙朝阳：假如孙朝阳拿出一万元作为第一份会钱交给会头。第一个月结束时，会头返给孙朝阳六千元“返钱”。
第二个月结束时，会头又返给孙朝阳六千元“返钱”。这时孙朝阳便可以反手再入第二个会，缴纳第二份“会钱”，而手头上还余两千元现金。
第三个月结束时，因为孙朝阳缴纳了两份会钱，会头就会一共返给孙朝阳两份“返钱”，也就是一万二千元。这时孙朝阳可以再入第三个会，缴纳第三份会钱。这时他手里还余现金四千元。
第四个月结束时，孙朝阳已经入了三个会，所以会头应该返给孙朝阳三份“返钱”。三份“返钱”一万八，加上之前手里的四千元现金，于是孙朝阳可以缴纳第四份和第五份会钱，入第四和第五个会。还余现金两千元。
第五个月结束时，孙朝阳已经入了五个会，所以会头应该返给孙朝阳五份“返钱”，即三万元。孙朝阳反手缴纳第六、第七、第八份会钱。还余现金两千。
第六个月结束时，孙朝阳已经缴纳了八份会钱，会头应该返给孙朝阳八个“返钱”，加上之前的两千元现金，孙朝阳可以反手缴纳第第九、第十、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份会钱。
第七个月结束时，按约定，孙朝阳应该为第一份会钱开始“还款”，连续三十六个月每月向会头缴纳一千元。
……
出于礼貌，罗艺一直耐着性子听孙朝阳絮絮叨叨地讲诉。
然而孙朝阳却始终在和他讲小学程度的数学题，而且一讲还讲那么半天，现在才讲到第七个月结束，看他那架势没准会讲到第四十二个月结束。
所以罗艺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孙朝阳。
“孙叔，我知道了。”
透过现象看本质，孙朝阳这种操作其实就是以贷养贷。
如果能够无限贷款，而且贷款额度能够保持比还款数额高，那么任何人都能轻易做到以贷养贷并且过上富裕的生活。
但问题是，怎么可能无限贷款呢？
“根据您的操作方式所建立数学模型，虽然您的欠债会越来越多，最后会多成天文数字，但是‘还款’数额永远也赶不上‘返钱’数额。”
“但是您不担心资金链断裂吗？也就是‘会头’拒绝您继续入会怎么办？”
孙朝阳凄然一笑。
“当时我也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特意向介绍人求证过。”
介绍人信誓旦旦地向孙朝阳保证：但凡“竖会”，都是“会头”的信誉和能力在“会”中起重要作用。这个“会”一开始就申明了，只要入了会，“会头”就不会拒绝会员继续入会。
如果“会头”一旦违约，那就意味着“倒会”。接下来，已经得到大笔款的会员有权拒绝缴纳“还款”，理由很充分，因为“会”已倒，就意味着“会”已不存在了。这个条件，甚至是写在每一份合同里的。
末了，介绍人还千叮咛万嘱咐：他把孙朝阳当朋友，才把自己看出来的漏洞，也就是发财之道和孙朝阳分享。少数几个人利用这个漏洞也就算了，孙朝阳可千万不能把这个漏洞再告诉别人。
要不然，大家都利用这个漏洞，“会头”再傻也会发现不对。然后事情暴露，对大家都不好。
……
签合同前，孙朝阳确实在合同上看到了“会头不得拒绝会员继续入会”的相关条款，而且还特别强调，“如果会头违反此条款，等同于倒会”。
于是孙朝阳彻底放心了。
只要能够一直不停地入会，“返钱额度”就会越滚越大，不必担心“还款”的问题。如果倒会，根据“会钱公约”，会都没有了，会员也就不必继续承担后面的还款，怎么看都没风险。
谁知道在第六期结账前半个月，孙朝阳却接到“会头”通知：鉴于他借款的金额数额过高，如果下一期孙朝阳还想继续入会，便需要担保人或者提供抵押物才行。
孙朝阳大惊。如果不能继续入会，那便不能获得更多的“返钱”，如何支付越来越多的“还款”？
孙朝阳气愤地与“会头”争执。
然而“会头”却轻描淡写地让孙朝阳去看合同第十三页的第八条第六款：当甲方认为乙方仅凭信用担保存在风险时，可以要求其他担保方式。
那么厚的合同，孙朝阳一个外行人怎么可能弄明白其中所有的陷阱呢？
而这时，孙朝阳便如同落入网中的鱼一样，已经无力挣脱了。
……
听孙朝阳说完，罗艺彻底放下了心。
如果是感情债，是刑事责任，罗艺会力有未逮。单纯的经济纠纷那就简单了。
罗艺如今日入千万，区区九十三万自然不放在眼里。
于是罗艺便让孙朝阳联系会头，打算尽快把这事了结——他的总资产在全世界范围内固然还排不上号，但如今纯收入也是分分钟几千块，这么小的事情如果需要耗费几天时间解决，罗艺可就亏大了。
然而罗艺把这只当作一件小事，想要快刀斩乱麻速度解决，孙朝阳却不肯联系会头。
孙朝阳告诉罗艺：会头在本地很有势力，黑白两道都使得上力。罗艺有这个心就够了，别参和！
为了取信孙朝阳，罗艺只好稍稍展现出一点实力。
“孙叔，相信我！这件事情我能帮上忙。”
“我跟爸妈说的是去ML打工，其实我是自己做老板。”
“在ML，我发掘了一座金矿，收入可以算得上是日进斗金。”
孙朝阳一愣。
他和罗军一样没把ML往国外想。
据孙朝阳所知，金矿开采是国家管控的，所以罗艺这么做必然违法。
单纯私采金矿还是小问题。更大的问题是，孙朝阳根据地摊文学得知：凡是敢私采金矿的都是无法无天的主，而且不同团伙之间为了抢夺产量高的矿，私下火并闹出人命都是常事。
所以，罗艺瞒着父母也就说得通了。
不过孙朝阳则不免担心。
“那里……很危险吧？”
罗艺当然是报喜不报忧了。
“我现在其实没怎么管具体的事。张波涛您还记得吧……他现在在帮我管那一摊子事。”
孙朝阳忧心忡忡地接受了罗艺的说辞，然后突然问：“ML有这个吧？”
孙朝阳抬起手，拇指朝上，食指朝前，另外三指指向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