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大灾2
傍晚，长河落日。
炎热的晚风吹得人昏昏沉沉。
陆渊与李景隆在河堤巡视。
陆渊想起什么，问道：“九江，不是说那杨知县将粮草全部贪墨了，那大军和难民的粮草又从何而来？”
“这还要多亏了周王殿下从开封调拨了粮草，否则就要上书朝廷了。”李景隆道。
“没想到竟然是周王殿下出手相助。”陆渊道。
周王也就是五皇子朱橚了，他在洪武十四年就藩开封。
说起来，荥阳也是开封府下辖，也算他的封地。
陆渊两人正在河道旁走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啼哭的声音。
便看到几个人抬着一卷草席往旁边的荒山处走去。
“这是做什么？”陆渊皱眉问道。
“可能是因病而亡吧。”李景隆叹了口气，“虽然那些流民现在以工代赈，每日都能吃饱，但毕竟居住环境太差，加上之前长途迁徙，很多人都得病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有死者一定要以火烧之，不得随意抛尸或是在野外掩埋。”陆渊沉声道。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洪水肆虐，河水里面也不知道有多少动物或是人的尸体。
腐尸产生细菌病毒，在公共卫生不洁的情况下，很容易流传在人群中。
再者，人畜的粪便、有毒垃圾等也无法控制，四处污染，顺水而下，四处蔓延，传播感染更迅速。
还有微生物、蚊虫等中介肆虐而起，很容易在灾难中聚集的人和人之间，迅速传播，消毒设施的欠缺，让看不见的瘟疫，迅速成为比洪灾更大的杀手。
陆渊当初待到洪水稳定，便是立即要求城内外都保持清洁。
水必须煮开了再喝，粪便、垃圾必须集中处理。
而尸体更是必须火化。
“淮之，大明律可是规定了，其从尊长遗言，将尸烧化及弃置水中者，杖一百；卑幼并减二等；若亡殁远方，子孙不能归葬而烧化者，听从其便。”李景隆道。
“火化尸体这可是违反大明律令的事情。”
“而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若是焚烧先辈尸体，这也是大不敬啊！”
“是以，我让那些百姓集中掩埋尸体。”
陆渊微微皱眉，但这是大明律规定的事情，他也没法强硬地让百姓执行。
但他还是道：“那一定要保证尸体远离水源，同时必须深埋。”
“另外，之前说过的卫生条件也不能马虎。”
陆渊没想到的是，他虽然千防万防，但有些事情还是防不住。
开始，人们发现城中老鼠比以往多出了许多。
即便是白天，也能看到很多老鼠在大街小巷乱窜。
到了晚上，老鼠更倾巢而出，院子中，仓库里，房梁上，到处都是老鼠的影子，甚至有猫被老鼠群起攻之，尸体被老鼠啃噬一空。
陆渊才紧急指定了灭鼠计划，刚推行下去，便是传来更糟糕的消息。
城中各处医馆出现大量的病人，他们的症状都一样：高烧、喉咙肿痛、咳血！
各处医馆人满为患，大排长龙。
而城外，出现更多病人，一些人没钱医治，只能绝望等死！
“淮之，这样下去不行啊，城内外到处都是病患，这病厉害的很，已经有很多人死了！”李景隆急切地冲了进来。
“若是再不阻止，那恐怕，那些百姓又要冲击县衙了！”
陆渊缓缓摇了摇头：“那还算好的，若是更严重些，恐怕……这就要变为一座死城了。”
李景隆顿时大惊失色，颤声道：“真有那么严重？”
“我也希望不会落到那种田地。”陆渊叹了口气。
“那如何是好？”
陆渊眼神一凝：“立即派兵将城外所有流民接入城中，派兵封锁全城，许进不许出！”
“我们不能让这些患者流亡到其他地方，以免瘟疫扩散开来！”
“我再上书朝廷，请陛下调来医生和药物。”
李景隆连连点头。
“另外，让百姓全部待在家中，不得随意外出，而尸体必须集中火化！”
“有发现患者，全部集中进行隔离，由专人进行医治。”
“另外，我怀疑这次瘟疫的源头是老鼠，必须派人捕杀这些老鼠！”
……
“什么？荥阳城发生瘟疫，死者已经超过千人！”周王朱橚豁然站起。
“王爷，确实如此，现在那位钦差已经将荥阳城封禁了，许进不许出！”周王府的管事太监躬身说道。
朱橚在房间中急急踱步，片刻却是一跺脚：“不行，本王不能待在这里！若是瘟疫漫延到开封城怎么办！”
“王爷，既然荥阳城封禁了，想必瘟疫是不会流传过来的。”管事太监谦卑地说道。
“胡说什么，万一瘟疫漫延过来那还得了，立即收拾东西，本王要去中都避难！”朱橚沉声道。
“王爷，若是擅自离开封国恐怕陛下震怒啊！”管事太监劝说道。
“混账，本王若是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朱橚是朱元璋的第五子。
原本，朱橚被封吴王。
但等到洪武十一年，朱橚成年之时，老朱就反悔了。
江浙乃是税赋重地，大明有半数以上的税赋来自吴地，若是让藩王拿了去，国库的岁入那可是大大降低了，那怎么成！
于是，就给朱橚封了周王，十四岁就藩开封。
大明的王爷一般离开金陵之后，没有了老朱的约束，那就开始放飞自我。
像是晋王、秦王等那就是为祸一方。
开封虽然是北宋都城。然而北元灭宋，开封便是再也不复当年东京梦华的景象。
朱橚看到这里洪水泛滥，农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
更是很多人只能吃草根，树皮度日，还有一些因为误吃毒草，而中毒者诸多。
朱橚到了封地，那是崩溃的。
这完全是不毛之地啊！
朱橚开始还想着治理封地，但发现收效甚微之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老子不管了！
每日就等着朝廷俸禄过活，封地百姓直接不管了！
之前听说荥阳城百姓动乱，害怕波及到开封府，而被皇帝知道，这才调拨了一些粮食过去。
如今又听说荥阳城闹了瘟疫，这下他是彻底坐不住了！
逃，必须得逃，等过了风声再回来！
河南府，郁川驿。
“什么？荥阳城发生了瘟疫！”朱标收到这个消息顿时大吃一惊。
朱标原本巡视松江府准备建造港口和造船厂，但朱元璋紧急将他召回。
朱标这才知道，陆渊竟然在河南府失踪了。
朱元璋令朱标为河南督抚，又急急赶往开封。
路上，他才收到了陆渊被找到的消息，才放下心来，又收到了荥阳城发生了瘟疫的消息。
“吩咐下去，立即启程，前往荥阳！”朱标下令道。
得了太子的吩咐，车队很快收拾启程。
一路急行，朱标这才感觉到新式马车的优点来。
即便碰到崎岖的道路，那速度也是比之前快了许多。
车夫一路疾驰，眼见还有半日功夫便能到荥阳。
突然，前方负责护卫的士兵发现一队人急急地往这里而来。
立即便有两个锦衣卫缇骑加快速度，一边高喊：“督抚车驾在此，尔等速速让开！”
朱橚匆匆收拾了东西，便是轻车简从往中都凤阳而去。
突然听到外面卫兵道：“殿下，前面有督抚车队而来。”
朱橚顿时大怒：“小小督抚，难道还要本王让路不成？”
朱橚一路提心吊胆，没想到竟然有不开眼的。
周王卫兵立即高声道：“来者速速让开，此乃王府车驾！”
锦衣卫缇骑知道太子之急切，连忙回报：“殿下，前面说是王府车驾！”
“混账，这些下人竟敢仗着王府的名义为非作歹！让他们速速退开！”锦衣卫缇骑得了令，立即打马上前。
“殿下发话了，你们速速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