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的不想活了!”云凤扑上去,一把提住王三白的领口,“老子弄死你!”
人群一下子紧张起来,胆小的往远撤了撤。
“云凤,”白斌抢过去拉住他,“你不要冲动!”
“哈哈,”王三白一点也不害怕,“你如果弄不死我,你就是我日的!”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云凤,一拳捣了过去。
好在白斌及时把他拉开,他的一拳便打空了。
“你妈的!”云凤骂道,“老子今天弄不死你誓不为人!”
对白斌吼道:“你放开我!”
白斌死死地抱住云凤的腰,往后推着他,一边喊:“你们快过来帮忙呀!”
云凤的那几个小弟拦住他,“老大,这种人不能打,一打就赖在身上了!”
“那老子就弄死他!”
“弄死他你得抵命。”
“抵命就抵命,老子不怕!”
“云凤,”白斌喊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会越弄越糟!”
缓和了一下语气又说:“他站在那里就等着人打呢,你别上他的当!”
“是呀是呀,老大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几个小弟拉着云凤走了。
王三白照着云凤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口,“吓唬谁呢?我就不信我一张老羊皮,换不来你一张羔子皮,正愁没人给我送终!”
白斌舒了口气,过来说:“王大爷,你到底想怎样?”
“想怎样?”没被云凤打到的王三白更加嚣张,“我这半天想怎样你不知道吗?我是来要账的,要上就走,要不上就不走。”
“我没钱。”
“我这不是帮你收钱吗?”王三白慢条斯理地说,“我不着急,你慢慢卖,我慢慢收,什么时候收够了我的2400,咱们各走各的路,碰见了还是好邻居。”
“我不卖了!”
白斌说着,赌气地推起三轮车,向远处走了。
王三白在后面嘟囔道:“你看你这娃娃,账迟早赖不掉,早还完早轻松,唉——”
白斌以为王三白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跟他闹腾,出出气也就没事了,所以他第二天上午照旧出摊。
可是一到了街上,就远远地望见一群人围着王三白蹲在他平时卖菜的地方。
王三白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白斌硬着头皮走过去,问候了一声:“王大爷!”
把车刹好,跳下车,把盖在菜上的塑料布揭开。
“你看你,又来了不是?”王三白站起来,摆弄着车上的菜,“我就说嘛,早还完早轻松。”
招呼旁边那几个人:“来来来,过来买菜来!”
那些人讪笑着,有的骂:“老牲口!”
“卖菜喽——”王三白又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王大爷,”白斌强努出一丝笑容,“求你别这样了,我家现在没有经济来源,我就靠这个糊个口,给我留条活路吧……”
王三白不听他的,继续吆喝:“卖菜喽——”
有个大妈过来买了点芹菜,正要付钱,王三白把手伸过去。
“把钱给我,让小白找钱。”
“这是搞什么?”大妈疑惑地望着白斌。
白斌苦笑。
旁边有个人三言两语把事情讲清。
“那我这钱该给谁?”大妈为难了。
“给我给我!”王三白挡在白斌和大妈中间,“以后买小白的菜,钱都得给我,不然就算偷。”
大妈把菜扔在车上,“我不买了!”转身走了。
白斌闷头思索了一会儿,向附近的派出所走去。
过了一会儿,白斌和民警小刘从派出所走出来,向这边走来。
沈甸镇派出所很小,只有四个民警。
一个所长,一个副所长,一个指导员,一个民警,就是小刘。
两人走过来,小刘说:“王三白,你不能影响人家做生意。”
“我没影响他做生意,我是帮着他做生意呢,”王三白一点也不怕警察,“我帮他赶快脱贫致富,早点把我的账还清。”
“一码归一码,要账归要账,你不能这样做。”
“小刘警官呀,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现在是受害者,要不你替我要账,我拿到我的2400,立马走人。”
“要账的事找法院。”
“那我还是用我的土办法吧,卖菜喽——”
小刘忍住耐性,苦口婆心地给王三白讲各种道理。
可是王三白还是那句话:“要不给我还钱,要不就让我收钱。”
小刘拉下脸,义正词严地给王三白讲法律条文。
可是王三白不为所动,“欠下的债总得还,平头老百姓也得活。”
总之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小刘也无计可施。
想了想,说:“咱们回所里吧,好好地协商协商。”
白斌推着三轮车,王三白背着手,跟着小刘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全员出动,试图说服王三白息事宁人,或者走正规的法律途径要账。
可是王三白根本听不进去。
所长气得拍案喝道:“你再无理取闹,我就把你送进去了!”
“来,来!”王三白把两只手伸上前去,“你给我铐上,正愁没地方吃饭呢!”
所长到底没给王三白戴铐,沉思了一会儿,“小白,你跟我出去一下。”
白斌跟着所长到了一间没人的办公室。
“小白,你也看到了,这孙子就是块滚刀肉,拖不过去,你凑点钱给他还了吧,要不他这么闹,你也没法做买卖呀。”
“那是我爸欠的钱,跟我没关系。”
“你爸没有公司,是个人,他是你们家的户主,他欠下的钱,就等于是你家欠下的,这个确实是赖不掉的。”
“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真还没有,存在纠纷,这事就很麻烦。王三白精得很,他做的那些事是挺恶心人的,但还构不成违法,我们也对他无可奈何。这些年,我们和他打的交道不少,他是连一点亏也不吃的。你爸也真是的,他的钱也敢收。”
“唉。”
“你欠着他的钱,他闹,我们就只能调解,调解就需要双方达到共识,你和他能达成共识吗?你把钱还清了,他要是再闹,二话没有,直接抓了他!”
“好吧。”
白斌忽然感到一种巨大无力感,这种感觉比父亲刚出事时还鲜明。
他不得不屈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