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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一刀劈下,李红袖已在我眼前不远处站立不动,那惶恐地目光,如同当年在五龙山遇害时如出一辙……

‘呼啦’一声白烟乍现,顺着我从李红袖右肩一直劈到左侧小腹部的伤口喷出,李红袖身形微微一颤,终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无还手之力……

“杀了我吧……”

她双手撑地,勉强抬起头来朝着我嘿嘿地发笑,笑得我心头发凉发颤,我见识过人的绝望,却没见识过有人的眼神,会绝望到如此地步,那暗淡的眼神,一片死灰……

“我当然要杀了你,我杀你一百次都不多!”

我狠瞪着眼,再度用双手将那魔刀高高举起,而手握着刀锋的同时,那刀也如同活了一般,似乎正在一点一滴地吞噬着我身的力量,一直到把我整个吸干为止……

而趁着被那把魔刀吸干之前,我只想多往李红袖的身狂砍几刀,以此祭奠所有在这场动乱,被她所害死的人,和鬼……

“我他妈剁碎了你!”

怒吼声,我一刀斩下,但落下的手臂却突然被一只血淋淋的手从一旁拽了住,我慌张抬头看去,正拽着我手臂的,是满身血迹斑斑的侠老人……

“别杀她……”

侠老人说着推了我一下,把我推得倒退了两步。

而身子一晃,这不断吸食我力气的魔刀也终于从我早已软弱无力的五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

面对侠老人这一举动,似乎不只是白薇我们几人,甚至连瘫跪在地的李红袖自己也并没有想到,绝望的眼神顿时闪过一丝惶恐和狐疑,盯着侠老人沉沉发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让他给我一个痛快?刚那一刀已经打散了我的元神,即便他不杀我,我也很快会魂飞魄散……这,这对你们,对我,都是最好的诀别结局……”

李红袖说话时,白烟仍在顺着身前伤口飘出,而此时的李红袖也变得越发无力虚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白,身形摇摇欲坠几次险些倒下……

可侠老人却仍是一脸刚毅地望着她,一抬手,又从怀里将之前写好的血咒的黄纸掏了出来,朝李红袖说:“不,你还不能死……”

说话间,侠老人单膝跪在李红袖身前,竟将黄纸符咒贴在了她胸前伤口,一瞬间,见那符纸的血咒微微一闪金光,顺着伤口冒出来的白烟竟逐渐减弱了下来……

“师父,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用固魂咒救她!”

一眼看出黄纸的咒,正瘫在吴道阻师爷尸体旁的白薇,立刻不解地嘶声吼叫了起来——

“她害死了这么多人,如今是死有余辜!你还救她干什么,难道因为她是你的师妹?因为你觉得自己曾经有愧于她?”

听到这话,李红袖冷冷一笑,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没人亏欠我,从来没有……我的死是定数,是天命……正因为我早知道这些,所以我才在这几十年间试图推翻天命,推翻缘由的定数……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怨恨和执念而起……”

“你说的对,红袖,我确实不欠你什么,三师兄更不欠你,”侠老人摇晃着站起身来,朝李红袖微微一笑:“其实你心里一直都清楚,从你生到你死这近百年间,我们都一直深深爱着你,因此才会每日每夜地责怪自己,为什么当年没有好好的保护你……”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死,你应该给我个解脱!”

李红袖一声怒吼。

侠老人却还是摇了摇头,答道:“因为你是生是死,是起是灭,都不应该由我们所决定……”

话说到这儿,侠老人扭头朝我望了过来,又说:“小六子,李红袖乃阴曹地府通缉之人,我天诛府此次目的只为达成当年府主白子麟与地府之间的约定,协助地府阻止李红袖动摇阴阳两界秩序,可我们并没有处死李红袖的权利,理应将她交由阴曹地府,再论如何处置……这是法,是理,也是我天诛府人的职责所在……我并未因对师妹李红袖的歉意和爱意而蒙蔽双眼,难道你要因仇恨而蒙蔽双眼,犯下大错?”

侠老人字字如铁,狠狠烙在了我的心间,我沉默了……

是啊,李红袖如今是阴间的人,既然已经被擒,该如何处置她自然是阴间的事,天诛府的职责已经了了……

而正当我沉思之时,侠老人突然身形一晃‘噗通’一声倒在了地。

白薇见状当即惊呼一声‘师父’,哭嚎着冲到了侠老人的面前,跪倒在地。

“师父,你坚持住,我们能救你……”

“傻孩子,救不了了,之前被红袖师妹偷袭那一刀已将我三魂击碎,若不是师父道行高深,一直在暗聚魂苦撑,怕是当时已经灰飞烟灭了……”

“不,不会的!师父!我这救你,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白薇抹了一把眼泪,开始慌张地颤抖着在身一阵乱翻,口哽咽道:“符纸,我的符纸呢,我的符纸呢……”

“孩子,师父的命当绝于此,临终前能不能请你答应为师最后一件事?”

“师父您说……”白薇哭着点了点头。

“师父的侠枭玉,可是一直在你身?”

白薇再度点头,哽咽道:“在,一直都藏在我肉身的法器袋里,但我现在是阴魂之躯,不能将枭玉取来还您……”

“傻孩子,现在还我,又有何用?”

话说到这儿,侠老人的目光又朝我望了过来,微微笑道:“源宗弟子琉璃师白薇听令,还阳之后,我命你将为师那块侠枭玉,交由马六甲保管……”

“啊?”

侠老人话一出口,我第一个愣了住,赶忙摆摆手道:“师公,我看您还是收回成命吧,白薇我办事细致,那玉放在我这儿保管,总有一天我得给您弄丢了……”

“算是丢,也得在你手丢,不能在白薇的手丢……”

侠老人又看了看我,再度沉沉发话:“马六甲,天诛府自建立之初一直至今,共历六百余年风风雨雨,因驱魔之人处境危险,一脚踏阳一脚踩阴,因而自古常有枭玉失踪或毁坏之事,唯独有两块枭玉,自始至终从未出过任何问题,一直好好保存至今,便是象征着府主身份的‘镶金蓝玉’,和我那块象征着侠身份的‘镶金紫玉’……”

话说到这儿,侠突然又正颜厉色地问我说:“小六子,你可知道侠所代表的是什么?”

我点了点头,答道:“以前我曾听白龙提起过一些,侠说白了是天诛府的第二名府主,府主在名,侠在暗,负责在暗处维护天诛府及整个驱魔界的秩序……”

“没错,侠再暗,所以身份是从不会对外公布的,即便我担任了这么多年侠,若不是将枭玉亮出来,也很少有人会认得我……”

侠说着环视周围,目光最终落在了正立在不远处沉默不语的土御门天衍身,随后一扭头又望向了我,拼尽全力抬起手来,在我的腿拍了两下,笑道:“如今土御门天衍已知道你的身份,呵呵,小六子,怕你今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了……”

“啊?啥?啥身份?”

我听完一愣,再看侠,脸的暖笑已经收敛,双眉一拧顿时朗声喝道:“马六甲,今日本尊以天诛府第三十七代侠身份,正式将侠枭玉传承于你,自此后你要一力担起侠之责任,为维护天诛府及驱魔界秩序倾尽全力,不容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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