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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饺子下车面,”赵丽强忍着眼泪,把两碗饺子递到儿子面前,“吃了,都吃了,一个也别剩。”

成儒成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几个饺子吃得很慢,赵丽的脸庞在他们眼中越来越模糊,几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碗里,他们再也忍不住,把饺子碗一放,齐齐跪在地上:“娘!儿子不孝!”

赵丽忍了一早上的眼泪和不舍,在此刻尽数爆发,“我的儿啊!娘舍不得你们啊!”

福天运蹲在地上,不敢回头看妻子和儿子,他是一家之主,怎么能随便落泪。

“孩子,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成儒你是哥哥,要护着点儿成杰,你弟弟他不如你稳重,凡事多提点着他,知道没?”赵丽摸着俩儿子的脸,这是她的骄傲啊。

成儒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点头,他会照顾好弟弟的。

出门时,外面已经聚了不少乡亲们,都拿着东西,多少是个心意。

“行了赵丽,儿子出门可不兴哭啊!看看成儒成杰,穿上军装,戴上大红花,多精神啊!”

“赵丽,儿子出息了,你可不能让儿子在外面还担心你,快擦擦泪,别让成儒成杰挂着。”

赵丽赶紧擦了擦泪,不哭了,“好好,我不哭了,我儿子当兵是大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福秀芝拿出一个包袱:“给,早上刚做的,路上吃。”

“谢谢小姑。”这么多,小姑一定起的很早吧。

福满山和蒋凤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孙子笑了笑,招招手让他们放心走,成儒成杰看着爷奶虽然健朗,但仍然沧桑的老脸,心里酸楚难当,他们小时候不懂事,惹爷奶不开心过,可二位老人仍然毫无芥蒂地接纳他们。

成儒成杰对视一眼,默契地朝二老跪下,一言不发磕了三个实诚的响头,上一辈的恩怨他们平不了,只能尽力弥补。

蒋凤霞背过身去,不想在此时流泪。

送行的队伍很长,一路送到了新兵集合点,他们将在这里上车,集体前往火车站,成儒成杰回头望去,爹娘添了不少白头发,赵丽整个人都靠在福天运身上,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成杰在队伍里搜寻着福宝儿的身影,福宝儿主动站出来,走到二人面前:“哥,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小妹......”成杰勉强笑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福宝儿像小时候一样揉揉成杰的大脑袋:“你放心啦,你娘不惹我,我才不找她的茬呢!”

成杰抱住福宝儿:“谢谢小妹,就知道你最大方了。”

昨晚,成儒成杰就严肃地警告了赵丽和福天运,以后不要有事没事往爷奶跟前凑,也不要招惹福宝儿,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看在儿子远行的份上,赵丽只好答应,她在福宝儿手上吃了那么多亏,也不愿意再往上凑了。

福宝儿用力回抱了下成杰,又拥抱了成儒,“一定放好平安符。”

汽车开动时,一车的新兵朝着大家挥手,福宝儿搜寻着熟悉的身影,视线突然模糊。

赵丽哭得不能自已,靠在福天运身上,一眨不眨看着车子远去。

“别哭了,孩子大了,总不能留一辈子。”福天运安慰妻子,虽然他心底也万分不舍,但看到俩儿子即使在一群新兵里,也仍然出挑的模样,福天运便只剩下了自豪。

赵丽目送车子离开,心里已经开始思念了,十八年,儿子都没离开过身边,从呱呱落地,到蹒跚学步,再到变得懂事孝顺,她都没有缺席过。

乡亲们渐渐散去,只剩下福家这群人,福宝儿挽着蒋凤霞的手,“奶,咱们回去吧。”

蒋凤霞擦拭掉眼角的泪,点点头,“回家,咱们回家。”

二老被拥簇在中间,女儿孙女围在两旁,叽叽喳喳地逗他们笑,赵丽和福天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昨晚儿子的话。

“爹娘,不要求爷奶的原谅,你们只需要做到不打扰就好。”

“你们欠爷奶的,我们俩来还,以后记得少说话,多做事,爷奶,小姑和妹妹们的事,不要插手。”

赵丽一开始还很生气,儿子临走了,不说跟爹娘说说心里话就算了,却只记得批评他们,但成儒成杰一脸严肃,显然是动了真格。

只好答应下来,赵丽觉得委屈,这几年,自己也很少往他们面前凑啊,这还不够么?

福天运当爹的,被儿子说了,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以为他不后悔吗?现在在村里,谁不知道福家自从分了家以后,俩儿子是越过越糟糕,俩老人带着闺女和孙女,小日子是风生水起,尤其是那个福宝儿,队长和书记都对她言听计从!

比起悔过,福天运更多的是不甘,不甘心捞不到好处,不甘心在村里抬不起头,以前大家都差不多就算了,现在一个个都富了起来,只剩他们家和老三一家,除了种地,啥都干不了。

但福天运也是看明白了,爹娘是死了心不搭理他们,若是还在乎,就会忍不住对他们生气,但是福满山和蒋凤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毫不关心俩儿子的死活啊。

平时见了,连个眼风都懒得扫。

以前福天运还庆幸,最起码成儒成杰能讨二老欢心,兴许长大了,能沾上福宝儿的光,进酒厂当个工人,但没想到儿子们直接报名参了军。

摆明了是不想靠别人,不想占便宜,一心要自己混出头来。

福天运只好歇了心思,算了,就听儿子们的,少说话,多做事吧。

然而福天运和赵丽这边是想明白了,李英那里又钻了牛角尖,成儒成杰当兵一事,给她的冲击也不小。

看着已经十五岁的成材,李英心里发愁,因为她犯过罪,成材初中毕了业后,就失去了上高中的机会,一直留在家里种地。

而盼娣那小蹄子却能继续读高中,招娣更是上了工农兵大学,这让李英又酸又恨,她这一辈子生了四个孩子,就成材一个儿子,真是疼到了心里去,如今看着仨闺女,一个比一个俊,一个比一个前途光明,她就生气。

再看看成儒成杰,李英愈发嫉妒,她不得不承认,赵丽的俩儿子,的确优秀,也聪明,会巴结那俩老不死的,会哄着福宝儿那小贱人,从小到大沾了多少好处,不然凭着赵丽的家庭条件,成儒成杰能长这么高这么壮?

就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去当兵,要是留在酒厂当工人,是多好的一件事?

李英才不会让儿子选这条路呢,她得好好规划规划成材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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