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宝一时不察,也有以为飒卫与冥大人有情的误会在先,只当肖言琅是吃味。
只是,肖言琅心中的疑惑却是愈演愈烈。
眼下,外界看来永乐王仍在昏迷,飒卫在后殿,他不便亲身前往,恐露破绽。八宝得守在他的寝殿里——主子昏迷,八宝却不在,无异于自露马脚。
好在,八宝早给他备了可用之人。
五福奉命去往后殿,但青冥受刑未得皇上恩准,永乐王当然不能指使他身边的人去探病和医治。否则,处在眼下情势,定要遭那老皇帝疑心,永乐王是在笼络枭卫,甚至本就与冥卫熟络——之前种种,比如青冥自请接管东宫,怕是也要从“欲将功补过的顺理成章”变成暗度成仓的密谋大逆。
但五福得去,只是得避过飒卫敏可听风的耳朵。
半个时辰后,东宫后花园响起第一声侍卫怒喝,“谁?!”
值守此处的侍卫闻声而动,执刀戒备——
一只狸花猫,从灌木丛中跃上枝头。
侍卫们面面相觑,“野猫啊。”
侍卫们刚刚散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引得侍卫警惕之后,不及片刻,又见野猫。
接着,这样的情景不停上演,整个后花园窜出越来越多的野猫。
一只两只,是寻常。这数量一多,侍卫也觉有异。
而这时,五福同另外两名小太监巡至后花园。
跟着八宝的小太监,侍卫还是有些眼力见,揖手行礼。
五福说道,“远远听着动静,便过来看看。”
五福态度不明,侍卫忧心被问责,立马回道,“今日不知怎的,突然跑出数多野猫,平日从未如此。”
五福眉头紧锁,“猫属阴,主子昏迷多日不醒——这野猫成群,怕是兆头不好。”语气一变,五福神色紧张地说道,“赶紧,赶紧将这些阴物赶走!”
霎时间,后花园里便开始了侍卫与野猫之间的战役。
草飞扬,花零落,枝叶簌簌——
五福交代,“别叫这些野猫跑去别处,免得外头人又要拿此作主子的文章,说是主子不详。”
饶是持刀枪剑戟的侍卫,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也是坚信不疑。
五福还说,“世人常论猫为阴使,切不可滥杀,免生祸患。”
要驱赶,但不能让其跑脱了东宫范围,还不可杀之伤之,便只得活捉。野猫何其灵活,上窜下跳,飞树窜墙,这些个侍卫哪里擒得住。
后花园那些个猫也真是给五福面子,灵得不行,也不往外头跑,接二连三地跑向后殿去。
进了后殿更是热闹,展示起飞檐走壁来。
这动静,说大不大,说小——对于五感敏锐的枭卫来说,一点儿也不小。
从第一只猫窜进后殿,远没到青冥所在的房间,飒已听得。
而这之前,飒正颇有耐心地与青冥说,“那鞭子满是倒钩,七七四十九鞭剐出来的伤,若放任不管,定是要感染的。”
榻上,青冥盘腿打坐,闭目养神。
倒是这脸色还真显见着伤病的虚白。
对于飒的话,青冥置若罔闻。
飒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便简要地又说了一遍。语气里是真心的担心和急切。
青冥就是不搭理,愣不给一点儿反应。
飒没有直接动手,或许是知道直接上手扒拉,也成不了。青冥即便是现在这副病怏怏的样子,也能一瞬间强行暴起,直接给他来个“就地处决”。
也或许,无论身份如何,飒对青冥的崇拜不假。在不违背某个原则的前提上,他对青冥也同样忠诚。
再之后,便是后花园那些赶跑了不行,杀伤了也不行的野猫主子们窜进了后殿的范围。
飒在窗户边站了会,便听出外头是在抓猫。
还有两三个小太监尖着嗓子叫嚷着,“那儿那儿那儿……”
“这儿,在这儿呢……”
“别别别,这阴玩意儿,可别见血光呐……”
“……”
叫嚷持续了一阵,突然就听到其中一个尖细的声“哎呀”了一句,跟着其他两道尖细的声也停了,再接着,青冥这屋的门,就被叩响了。
飒开了门,五福一脸谄媚的在门外抱手笑道,“奴才见过飒卫。”
“何事?”
五福便将外头的嘈杂声,他们几个方才的叫嚷声,是怎么回事,说道了一遍,气儿都不带喘地继续说,“后知后觉着想起冥大人搁这屋里头歇息,奴才罪该万死,怕是扰了冥大人,这赶紧带着两小的来请罪来了。”
“无妨。冥大人静坐,未觉叼扰。”
飒未曾请示便代青冥回答,五福听得出飒是在赶人。
但是么,他们太监在脸皮厚这方面也颇有剑术,五福今儿就是奉了命要扰这后殿的事,哪能轻易就走。
五福非要进去,当面向青冥请罪。
平日里看着不卑不亢的小家伙,这会看着可真是史书里描述的大奸佞,那一脸讨好不要脸,真是登峰造极。
就是叫擅长作戏的永乐王见着,那也得由衷感叹一句,“佩服。”
飒,到底还嫩着。虽然仍拦着房不让人进,也没能将人赶开。
说来枭卫杀几个小太监,算不得事。
五福能这么无所顾忌,与飒的顾忌是相同的
青冥在。
房前这么闹腾,一直在榻上学着老和尚打坐入室的冥大人,终于有了动静。
青冥有了动静,房前倒是安生了,齐齐朝他看来。
五福一见青冥病白脸色,就悄然皱了下眉——这不像是装的。
飒问,“大——”
话未说完,胸口一阵闷疼,一道劲力硬生生将自己顶了出去。
望舒连刀带鞘震退飒,又弹回床榻方向,被青冥接下。
隔床帐,房门外站着的几人,皆听到,“再吵,全杀。”
五福领着小太监们慌里慌张,但安静地跪地。
飒往房内看了看,犹疑片刻,将房门关上,沉默离去。
再待片刻,似是等着飒离去,确定没有突然折回的可能,五福才站起身来。
后殿乱窜的猫又窜回了后花园,陆续消失在了夜色里。
侍卫们无功而返,不安地问询五福,看来是都跑脱了,这可如何是好。
五福笑道,“自何处来,往何处去,也算圆满。无妨无妨。”
这群武夫,听到个无妨,心下一块悬石便落了地。才不会去想个中细节。
这厢五福回至寝殿回禀永乐王,另一厢,皇上寝殿里的烛也刚剪了烛芯,烛火昏昏错错地渐又燃旺了起来。
飒卫正禀告,“微臣观其脸色病白,气息微乱,有强行忍耐之状,应不假。冥大人脾性倔强且冷漠,未依微臣之请,由微臣为其上药。”
皇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未得旨意,拒不诊治。皇上自是心宽一二。
但,老皇帝又道,“未能上药,想来也未能查证其身上是否有诡异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