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桉晋斜眼睨三公子,不屑的从鼻腔挤出一个音节。
\"哼!\"
\"他如何与我何干?\"
此话噎的三公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关系?那他走这么快做甚?莫非是上赶着看热闹?
阿甲三人对此早见怪不怪,以他家少爷那南墙撞穿的性子,绝不会扔下椋笙公子不管。
果然,没一会儿,阮桉晋下令让无事楼所有人同他一起入宫。
三公子目瞪口呆,指着阮桉晋的背影问阿甲。
\"你们就不劝劝?好歹也拦着点吧?雷火弹可不长眼,若一不小心被炸死了···\"
\"无事,少爷自有安排。\"
阿甲摆手,喊上阿炳阿乙一起去安排其他事。
三公子左右看看,最后还是选择去追阮桉晋。
直觉告诉他,那边有好戏!
揣着这点子小心思,三公子腰不酸腿也不疼了,走起路来可谓是健步如飞。
刚到大殿,他就看到了阮桉晋。
玉阶铺红,血水凝成一层层薄薄的冰霜,白玉雕花栏上铺着一层血肉骨茬,半挂着凌乱的肚肠。
闭上眼,阮桉晋仿佛能看见滚落的头颅下无数双永远合不上的眼睛,能听见不甘消逝的亡魂在绝望的悲鸣。
他好似踩在阴阳交界之处,再往前一步,便是无间地狱。
三公子捂紧口鼻,仍觉得嗓子眼里翻涌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强忍着不适看向阮桉晋。
\"东家还是别进去了,等待会儿清理好了你再…\"
欸!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就走?!
来不及多想,三公子赶忙跟紧阮桉晋。
血水溅上了衣裳,似朵朵红梅绽放。
脚下黏腻令三公子头皮发麻,他有点后悔了。
早知内里是这情形,他说什么也不会撺掇着阮桉晋进来。
正暗骂自己嘴欠,三公子突觉脊背发凉,好似暗里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浑身汗毛直立,他不安的扭头,四下张望,伸手去抓阮桉晋胳膊,提醒他注意。
也正在此时,一颗雷火弹骨碌碌的滚了出来,好死不死的停在三公子脚边。
三公子头皮发麻,脑子一片空白,想也不想一脚将其踢飞。
面色扭曲间,剧痛袭来,他的脚趾直接踢折了!
雷火弹在空中爆开,无数碎石如暗器飞射,阮桉晋一把揪住三公子后脖领,将他拖走。
\"反应不错。\"
阮桉晋眸光一扫,确认无碍后将还在跳脚呼痛的三公子拉进了殿内。
看着不远处的地上炸出来的黑洞,三公子额上冒汗,仍觉心有余悸。
\"无事楼不是都出动了?怎么还有人对你出手?\"
阮桉晋透过门缝向外张望,按理说无事楼听了动静定会立刻赶来,那暗处之人应当会有所行动。
可现在外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看来的确是南珠出手了,否则无法瞒过无事楼的眼睛。
\"传闻南珠擅隐,此言不虚。\"
三公子恍然,正欲说点什么,又听见一声巨响从宫廷深处传来。
接着是无数雷火弹交织的爆炸声。
\"这么多雷火弹!元盛是死人吗?这都让南珠运到了京都?\"
阮桉晋没回答,而是转身出了大殿。
三公子赶忙拉他,\"你这是去哪?你的位置已经暴露,现在出去实在危险,有什么事等无事楼将那帮人解决了再去也不迟。\"
阮桉晋死死抿唇。
再晚些怕是迟了。
其中缘由不好细说,阮桉晋只叮嘱三公子等在此地,便孤身走向爆炸声密集的方向。
三公子不放心,还想跟着,不料暗处那南珠人似与他有仇般,又是一颗雷火弹扔了过来,他吓得连滚带爬的逃命,若不是无事楼赶来,一鞭子将他卷了出去,恐怕他早尸骨无存。
等他回过神再看时,阮桉晋早走的没影。
好吧,命不硬,跟不起。
三公子瘫软在地,无奈放弃,无事楼一看阮桉晋不在,留下两人护着三公子后,便立即追往阮桉晋离去的方向…
…
*
奇珍阁
姜无劝不动姬笙,只能出手相拦。
姬笙自不会惯着他,手一招,一道身影飞出,接替了姜无之前的位置,挡在了姬笙身前。
\"无耻叛徒,也敢对殿下出手!找死!\"
男人全身披甲,只余一双眼睛在外,行动间,甲胄碰撞,咣当作响。
被骂作叛徒的姜无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鼻子。
\"你骂我叛徒?看清楚!我是南珠人!我这也是为了你家殿下好···\"
听到是南珠,男人眼神愈发狠绝。
\"卑鄙无耻的南珠人!全都该死!\"
说完,大刀携开山之力劈下,似要将姜无劈成两半。
姜无寻思,他难道屠过这男人满门?杀气这么重?
险险躲开,姜无唰的展开折扇,削向男人命门。
\"唷!大块头火气怎这么大!那就让我打到你听话!\"
“哼!花里胡哨!不堪一击!”
男人不屑,扭胯一个蓄力横刀砍向姜无,这刀若是中了,姜无直接拦腰断两截。
绝对的力量前,招式都显得多余。
何况男人一身盔甲刀枪不入,可谓是没有弱点。
正因如此,姜无才有些焦急,时间不多,再这么耽搁下去,怕是来不及。
姬笙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人打斗,好似未将姜无的话放在心里。
轰——
突然,前方大殿传来一声巨响。
姬笙猛的转头,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南珠出手了?怎么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紧接着,像收到什么信号般,顺德殿周围出现了许多熟面孔。
他们做太监宫女打扮,背着简陋的麻袋,一步步围向珍宝阁。
打斗中的姜无见状大喜,忙大声招呼。
\"村长爷爷!\"
老村长目不斜视,跟没看到他般,径直一挥手,数颗雷火弹被引燃,如火红流星飞向姜无与姬笙。
姬笙瞳孔微缩。
这老头当真果决狠辣,竟连同姜无一起剿杀!
变故太过突然,姜无震惊中忘了躲,被男人趁机一刀砍中了肩膀,刀刃卡在肩胛骨上,一时间血流如注。
见情况不对,男人不再恋战,丢下姜无,扛起姬笙,一脚踹开了珍宝阁的大门,紧接着,巨大的身子下压,将姬笙牢牢护在怀中。
“少主放心,不会有事的。”
怕姬笙不适,说完这句,男人便没了声音。
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姬笙只觉耳中嗡鸣,什么声音都听不太真切。
晕眩中,奇珍阁塌了,冲天火光里,男人的血肉与发红的盔甲缓缓融为了一体。
他毫无知觉般撑着双臂,用血肉筑成的一方天地死死护住姬笙。
“殿下莫怕,马上就结束了。”
男人憨笑着,仅露出的那双眼睛盛满了光。
姬笙抬头看他,似想看清他在说什么。
男人却不好意思的闭上了嘴。
等烟雾过去,南珠开始在废墟中搜索时,男人才再次开口。
“等会儿属下在前挡着,殿下从这边走,影卫早在外候着,只要你出现,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
“那你呢?”
话刚问出口,姬笙就后悔了。
照他的计划,牺牲在所难免。
男人像是没发现姬笙的低落,手朝前一指。依旧憨笑着。
“属下拿他挡着,不会有事。”
顺着手指的方向,姬笙看到了姜无。
饶是他身手了得,在这等规模的轰炸中,也是九死一生。
想到影卫还要拿他当肉盾,姬笙心情有点复杂。
早年间造孽太多,今日也算是遭报应吧?
察觉到姬笙的视线,姜无费了些劲偏过头。
在姬笙的注视下,他从怀里摸索许久,随后掏出一样东西套在自己的小指上。
姬笙眯眼看去,却见一小截红绳,尾端有着被火燎过的焦黑,上面系着一枚精巧的铃铛,与他腰上的那枚有些相似。
怕姬笙没看清,姜无炫耀般晃了一下。
叮当——
铃音清脆。
姬笙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这是方衍的铃铛。
风将起,意难休。
再回神时,姜无已昂然而立,焦卷的长发遮了他大半张脸。
他慢慢转身背对着姬笙,唰的展开了那把破败的扇子。
\"你不是在我体内种了蛊么?催动它,我可替你战这一场,从此,他再不欠你什么。\"
透过姜无的背影,有那么一瞬,姬笙好像看到了方衍。
扯了扯唇,他想笑,眼眶却不争气的发红泛酸。
深吸了口气,他问姜无。
\"你是他什么人?\"
姜无抚扇偏头,尾指轻拨,铃音中一身戾气尽散。
他与他拜过堂入过房,揭过盖头同过床。
所以——
\"我是他的遗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