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弦把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鬼影重重,鬼哭魂嚎的街道上。
郑春和笔挺的站在他身边。
杀气腾腾!
他仰着头,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的望着前面。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林弦抬手,按住郑春和的肩膀。
“记住,无论如何,你不能动手。”
“杀了他们,你就成了害人的厉鬼,阴曹的律法,肯定会审判你。”
““赏善之术”,我还没有掌握,也没有试验过。我不敢轻易作用在你身上。”
“所以,你一定要记住。“
“把他们交给我,我来杀人!”
“你干干净净的,去地府阴曹。”
郑春和咬着牙。
没有应声。
但林弦听到了,咔哒咔哒咔哒的声音……那是郑春和的上下牙齿互相撞击发出的声音。
林弦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他不想看见,郑春和,因为那一家子畜生,遭受牵连。
恶人他来做,罪名他来担……反正阴司律法管不了自己!
可就在林弦,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和平村小区。
中间一栋楼房的六层……一间房屋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
房屋的窗户,伴随亮起的灯光,竟然也出现了裂纹。
好像是屋内的人,把什么东西,用力扔出,砸到了窗户上。
林弦眯缝起双眼。
他知道,傅国良他们开始动手了。
郑春和,更是本能的往前迈了一步。
而就在这时。
刚刚亮起的屋子,灯光忽然又暗了下去。
接着,那间屋子周围,上下左右的房屋,都纷纷亮起了灯光……好像是旁边的邻居,都被吵醒了。
又过了没多久。
亮起灯光的那栋居民楼的单元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头发雪白,满脸褶皱,三角眼,身上披着黑色大衣,脚上穿着一双圆头红皮鞋的老妪,冲了出来。
她红着眼眶,呲着牙。
就连她脸上的皱纹,也因为她的愤怒,变得扭曲。
在看见那个老妪的瞬间。
郑春和的身体前倾。
太阳穴的位置,青筋暴起,就连他的头发,也根根直立,怒发冲冠!!!
“刘!春!霞!”
“果然是你。”
“五十六年了!你这个贱人,竟还好好的活着……”
郑春和,差一点就直接冲了出去。
但他的手腕,被林弦死死拉住。
“她今年八十八,你撞她一下,让她摔一跤,她就死了!”
“你好像是报仇了,但你痛快吗?”
“郑景明的仇,这就算了结了?”
“她被扇的巴掌,被扒的衣服,受的委屈,丢失的尊严……这些就都算了?”
“相信我,把他们这一家子畜生,都交给我。”
郑春和的身体发抖。
他双眼位置,两个黑黢黢的洞,流淌下来两行血泪。
但他没有再挣扎。
只是双眼,一直死死地落在那个老妪,刘春霞的身上。
而此时,从单元门冲出来的老妪,直奔和平村小区的大门。
她一边走,一边哭。
眼泪落下来,顺着她脸上的皱纹流淌。
她一边哭,一边叹息,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的身后。
一个更加年迈的老人,却在这时,跌跌撞撞的追了出来。
那个老人。
比刘春霞还要老迈。
头发都掉光了,脸上不仅满是皱纹,还遍布老年斑。
那是一个老头子,他上半身批了一年呢子大衣,下半身,穿着一件丝绸睡裤,他杵着拐杖,一边走,一边呼喊。
“刘春霞……”
“你要跑到哪里去?”
“我王家的脸,都要被你这个泼妇给丢光了。”
原本已经跑到大门口的刘春霞。
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原本流个不停的眼泪,忽然就止住了。
她叉着腰。
明明已经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年纪。
此刻却透露出泼辣的气势。
“王福!”
“你说谁丢脸?”
“是我丢脸?还是你大半夜的,拄着拐杖,摸黑跑去小保姆的房间丢脸?”
“王福,这么多年,这种丢人的事,你干第几回了?”
“你裤裆里的那玩意,还能用吗?”
被辱骂的老人,不知是不是羞愤。
他杵着拐杖,一个劲儿的砸着地面。
“胡说八道……”
“这……这都是误会。”
“你不要丢人现眼。”
“你个老精神病,得了失心疯。早就跟你说,让你去医院看看,你偏不去。”
“疯婆娘,大半夜的抽疯,把周围的邻居都吵醒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走,走,跟我回家!”
“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
“老太婆,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你就真的忍心,看着我这张老脸,颜面尽失?”
那对老夫妻,开始在和平村小区的门口拉扯。
但或许是因为被夜晚的冷风吹过。
两个人似乎冷静了不少。
虽然还在小区的大门口拉拉扯扯。
但刘春霞,已经有了服软的样子。
她还是好面子。
也不忍心,让眼前的这个老头子,真的下不来台。
但就在这时。
林弦抬起手,对他周围的鬼魂,做了一个手势,发号施令……
“去,快去……别在我身边哭了,去那个老头,老太太身边哭。哭得越大声越好,最好让他们能听见你们的哭声……”
“乱了他们的心神,迷惑他们的心窍,让他们打起来!!!”
林弦周围的鬼魂们。
收到了林弦的命令。
他们很快动身,以最快的速度,把小区门口,推搡拉扯的王福和刘春霞团团围住。
鬼魂们,聚集到这两个老人身边后,开始放声大哭。
哭得比之前,还要凄惨,还要悲伤……
他们不知道林弦为什么让他们哭。
但既然是林弦是鬼差。
那鬼差同志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和平村小区门口,原本和王福拉拉扯扯,眼看着就要被王福,劝说回家的刘春霞,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周遭一冷,与此同时,她呼吸困难,心烦意乱。
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再也压制不住的爆发出来。
她愤怒的甩开王福的手。
“又是这套说辞。”
“姓王的,这套恶心的废话,你还要和我说多少年。”
“对,我不忍心。我不忍心让你丢面子。我要照顾你的自尊心。”
“那我的自尊呢?”
“自从六十年前,你当上纺织厂厂长后,你看我的眼神里,还有半点爱意没有?”
被辱骂的老头子,表情更加难看了。
他焦急又愤怒的,用拐杖,砸着地面。
“什么爱不爱的。”
“咱俩加一起都快两百岁了。”
“你还说这些,脸都被丢光了,丢光了……”
但一旁的刘春霞,却依然不依不饶。
“年纪大,就不能提爱了?”
“那你上个月,被我发现的那封,写给小保姆的情书里,怎么全是情情爱爱?”
“你在信里说,你看见她稚嫩的脸庞,就好像回到了青年时代,你说你喜欢她纤细的腰肢,丰满的胸部,她像你年轻时的初恋……”
“老骚货,你的初恋是谁?”
“你之前不是说,我是你的第一个女人吗?我那年才十八岁,你把我哄上床,让我嫁给你……你说会对我从一而终,我们要相濡以沫一辈子。可是七十年了,这七十年,我过得什么日子,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就是你王家的一条母狗啊。”
“你对我不好,你娘更是待我刻薄……”
“你是个烂货,你娘也是一个烂货,一家子都是烂货。”
但就在这时。
原本还是想息事宁人的王福,情绪忽然高亢。
“草你妈的,婊子,你怎么骂我无所谓。”
“你别提老太太,别提我老娘。”
刘春霞的脸上,忽然露出笑容。
“你老娘?”
“你老娘,怎么就不能提了?”
“你老娘和你一样是个贱货。”
“她成了寡妇后,被窝里,就没少过男人!”
“我是婊子?我这个婊子,给你生了两个女儿,给你王家,当牛做马一辈子。”
王福被气的浑身发抖。
他抬手指着面前的老妪。
“我看出来了,你就是得了失心疯,精神病。”
“我要打电话,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
“和你在一起,根本没办法好好过日子。”
本就气愤的刘春霞,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她抬起手,一巴掌抽在了王福的脸上。
“丧良心的狗东西,你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之后你好和小保姆偷情是吧?”
“你以为那群婊子,真的能看得上你?”
“他们图你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图你裤裆里的那条烂泥鳅?你年轻时也不顶事,年老了还幻象能焕发第二春?”
“王福,你个恶心人的东西,你自己做的那些恶心事,我不说,你是不是就全都忘了?你真是屎不臭,你非要挑起来臭!”
被指着鼻子臭骂,又被打了一巴掌的王福,此刻也绷不住了。
他举起手里的拐杖,用拐杖,狠狠抽在刘春霞的身上。
“对,你说得对,你都是香的,你拉屎拉身上都不臭。”
“你掉粪坑里都不臭!”
本就气愤的刘春霞,愣了一下。忽然泪如雨下,眼角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屎拉身上了是吧?对啊,我屎就是拉身上了,我他妈为了给你生孩子,我屎拉身上了;我屎拉身上,让你伺候我那一回,你嫌弃我的表情,我记你一辈子啊,王福!”
“你跟我说这种话,我给你生了两个女儿,两次坐月子,却都只有我一个人,因为我生的是女儿,你妈,不待见我,你也在外面鬼混。”
“你知道你老娘,为什么死的早吗?”
“都是报应。”
“是她当婊子,又不善待儿媳的报应。”
本就情绪激动的王福,彻底愤怒了。他声音嘶哑的咆哮。
“婊子,不准再侮辱我老娘。”
而随着王福的那一声嘶吼。
他整个人,都扑到了刘春霞的身上,他抬手拽刘春霞的脸,用膝盖踢刘春霞的肚子。
刘春霞也疯狂的反击,她的巴掌,抽在王福的脸上,脚踹在王福的腿上。
这一对在小区里,原本以“恩爱和睦”着称的老夫妻,此刻在大街上,竟然扭打在了一起。
不是闹着玩的打闹。
双方都在下死手。
冲着眼眶和脑门上招呼。
但让人意外的是。
拿着拐杖的王福,在这时,竟然落了下风。
他太老了,身体的肌肉早就萎缩了,一丁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在家里时,上厕所,有时都要刘春霞帮忙。
他哪怕拿着拐杖,也不是刘春霞的对手。
而刘春霞的眼中,此时,也都是彻骨的恨意。
七十年的委屈,在今天似乎一股脑的爆发了出来。
她的巴掌,不断的抽在王福的脸上,把王福抽得七荤八素。
把王福抽得,连连求饶。
但这一次,不论王福怎么求饶。
刘春霞都不打算饶过他,像是要一定把他打死一样。
王福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他的假牙都被打飞了出来。
慌乱之中,他用拐杖,狠狠抽了一下刘春霞的腿。
在刘春霞哀嚎的时候。
他拄着拐杖,扭头就跑。
他跑向大街,跑向灯光繁华的地方。
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嘶喊。
“救命!救命……”
“精神病,杀人了。”
“这个疯婆子,是精神病。是杀人犯……”
“她在五十多年前,就杀过人,活活打死过一个年轻的女工。那个女工是个好姑娘,却被她污蔑成荡妇,被她活活打死,现在她又要打死我!她就是个精神病。”
“救命,快来人帮我报警。”
……
站在路边的林弦,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他当然不会报警。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指挥鬼魂们,分成两拨,一拨继续缠着刘春霞,另一拨跟上逃跑的王福。
不能让他们冷静下来。
这场复仇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郑春和在一旁,面色阴沉,他的魂魄,仍然止不住的发抖。
但林弦却在这时,拉了拉他的衣袖。
“走!跟上!”
“他们活不到天亮……但我要他们做过的肮脏龌龊事,人尽皆知。我要他们互相撕咬,浑身赤裸,疯癫心死,颜面扫地,还是那句话,郑景明怎么死的,他们就得怎么死,而且还要死得难看无数倍。”
“我不仅要罚他们的罪,还要诛他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