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襄!
远在大唐长安数千里之外的东突厥,颉利可汗牙帐所在。
牙帐并非指一顶帐篷或毡房,而是游牧部落王庭所在,相当于都城。
康苏密与阿史那社尔使团一行,于三小时之前抵达颉利金帐内。
按照正常行程,使团一行当于几日前便可抵达定襄。
返回途中,于大唐境内六个州县装运食盐。
且康苏密与阿史那社尔有意作停留,以此探查所在州县内民生民情。
颉利可汗与大将议事时,通常会让其他人回避,叠罗支也不例外。
今日颉利却将他留在金帐内。
东突厥次汗,突利可汗阿史那什钵苾,此时也在金帐内。
启民可汗有三子,始毕、处罗、颉利。
阿史那社尔与阿史那什钵苾,算是堂兄弟皆为颉利可汗亲侄。
颉利可汗望着面前,以牛粪为燃料的火锅怔怔出神,案台上摆放着两大金盆细盐和茶叶。
案台之上略显狼藉,炭火锅内仅有少量汤底冒着泡。
显然颉利可汗六人已经享用过火锅。
“可汗,今次饮酒已过量!侯爷……大唐苏侯爷曾有交待,此酒不宜过量饮之!”
颉利可汗正要举杯痛饮,康苏密一把按住吉利持杯手腕。
定襄与长安气候差异甚大,白天苏尘可以只穿纯棉内衣,无需卫衣外套。
但金帐内说话口吐白烟,喝白酒正当时。
康苏密看得出来,颉利并非贪杯!
而是之前他们向其汇报大唐境内所见所闻,使颉利心中产生了无法言明的彷徨。
“亩产数十石高产粮食作物!”
“京师长安城内百姓人人面带笑容,少见面黄枯瘦者!”
“治途州县大肆修办学堂,庶人之子皆可带食入学!”
“雨雪不侵车马不陷,通天坦途日行数百里!”
“防损马蹄铁,辅具马鞍!”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太子亦趋之,人人敬仰苏侯爷!”
颉利可汗默默念叨着康苏密等人的汇报,以上种种,如若只是某一个人向颉利汇报。
想必颉利定会左耳进右耳出,反手抽刀将那人砍杀。
自新皇继位,大唐缺粮何人不晓。仅凭亩产数十石一条消息,便可认定为谣言。
再有一说,苏尘并没有向康苏密等人隐瞒马蹄铁与马鞍。
一来很难瞒过,二来游牧部落不善冶炼。其二东突厥境内多数为草原地型,有无马蹄均可得之锦上添花。
东突厥对外宣称拥兵二十余万,然弓箭骑兵不足五千。
箭矢获得途径,一为走私贸易,二为战争掠夺。
颉利环视在座几人,出访大唐的康苏密、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等人均是微微点头。
“可汗,如今的大唐远不止我等所见那般,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对此,势失思力最有发言权,贞观初年他曾被李世民扣押做客长安。
“侯爷更是深不可测,好在其为人和善!”
康苏密、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三人中,任意一人说话,其他两人必定点头附和。
“倘若有朝一日,大唐与我部起战事,侯爷劝我等莫要反抗!”执失思力说完,举杯一口满饮。
话音刚落,金账内五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回味美酒的执失思力。
“嘶~哈!”
执失思力不曾察觉被众人注视自斟自饮,完全不拿颉利可汗的酒当干粮。
李世民以个人名义,送了颉利可汗五十坛御液酒,十五斤茶叶五百斤盐。
极品琉璃器皿数套!
“叠罗支,离开定襄数月,去探望一番可贺敦吧!”
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叠罗支,起身右手抚胸行一礼,离开了金帐。
“小酌!”颉利可汗再次端起酒杯,为防止康苏密劝阻提前封了他口。
“雨雪不侵车马不陷,日行数百里……”
颉利可汗心知东突厥与大唐实力的悬殊,无非仗着地理条件使得大唐不敢轻易动兵。
往回将近五千里,十万大军牵一发动全身。
粮草辎重押送一趟没有小半年望尘莫及,若要举兵犯境,需避开东突厥较长雪季。
意味着大唐出兵只能在其降雪行军,可谓道阻且长行路难。
有了水泥路,距离便不再是两国之间的阻碍。
颉利可汗曾不止一次说过:
‘唐土虽广,我突厥素不习耕稼!
得其地无用,不如纵兵大掠,还归漠北!’
‘唐兵若至,我当以十万骑度漠北,唐虽得吾地,其如我何?’
由此可见,颉利可汗心中从未有过侵吞大唐的想法。同样认为大唐不可能会看中,偏远漠北极寒之地。
“侯爷?”
颉利可汗突然发现,执失思力等人回定襄后口中数次提到侯爷。
按常理而言,既然已离开大唐境,不应该再以此称谓才是。
“年方十七未及冠?”颉利可汗看向康苏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康苏密颌首答曰,“可汗,确实如此!”
“此人好战?”颉利可汗认为大唐有进兵东突厥想法,肯定源自这位少不更事的侯爷。
心中仍然确信,李世民绝无吞并地处漠北的东突厥。
“非也!”康苏密微笑着摇了摇头,“事实正好相反,侯爷待真诚有礼,并非争勇好斗之人!”
“不过……苏侯爷言语与其他汉人大不相同!”
颉利可汗眉头紧锁,大为疑惑。
“可汗,若侯爷争强好胜,我等三人力合力在其手中,恐讨不得半点便宜!”阿史那社尔一般不以叔父称谓颉利可汗。
“哦?此人武艺高超?”
颉利可汗年纪与李渊差不多只差五岁,能战胜阿史那社尔三人联手的,他还没见过。
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十七岁少年。
“侯爷武艺如何,我等尚且不明!”
“力气大的惊人,众人皆知!”
阿史那社尔说的是实话,与苏尘比试时没有任何招式,就是拿着木棍一挥一捅。
他就败了!
颉利可汗张了张嘴,抬手捻了捻猪肉铺秤勾一样的胡子。
面露微笑:“呵呵,我倒想见见这位苏侯爷!”
阿史那社尔四人相视一眼,未作回应。
“康苏密,派人前往长安请苏侯爷来我部一叙,应允概率几何?”
康苏密摇了摇头,“可汗有所不知,唐皇对侯爷宠爱有加远胜皇子,断无可能应可汗之邀!”
颉利可汗捻着秤勾胡子点了点头,“姑且一试吧,成与不成另说!”
康苏密对此事不抱希望,随口答应,“遵命,末将修书一封差人前往边境!”
片刻过后,颉利翘起一侧嘴角,从牙缝吸入一口气。
“嘶~!”
“如若苏侯爷拒邀,我亲自前往大唐长安走上一遭!”
康苏密再摇了摇头,只当颉利是在说笑。
倘若颉利可汗只身前往长安,虽说无性命之忧,但此举不现实亦不合理。
没有理会颉利,送信一来一回那便是三个月之后的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