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背养得很是肆意,皮毛油光水滑,咧着狗嘴就冲人跑来,周围的人看到这不牵绳的大狗慌忙走避。
他们都知道这是曲昭庭的狗,他不仅可以把宠物带进学校,还可以不栓绳,反正咬到了人也没人敢让他负责。
时柠慢慢站直了身体,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就剩她了。
这下是彻底不知道往哪边走了,她仰头看着银灰色的教学楼,黑背犬已经跑到她面前,在身旁跃跃欲试地转着圈。
她皱着眉,瞪了那狗一眼。狗便停住脚步,朝她吠了一声。
曲昭庭已经走了过来,他穿着黑白色的运动套装,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精壮白皙的小臂,手上拿着狗链子。
“看来连铸真的很喜欢你啊,时——”
他稍稍回忆了一下,“时柠?我都快忘记你的名字了。”
曲昭庭笑得眉角飞扬,他抖了抖手里的铁链,那只叫连铸的黑背犬便靠近时柠,在她屁股后面嗅来嗅去。
时柠的脸一下拉了下来。
作为动物,她当然知道这狗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看不上这种没有自我意识的生物,普遍意义上来说,它们区别于人类,算是同类。但在她眼里这些没有灵魂的动物比她低贱多了。
于是她不屑地哼了一声,高傲地走到一旁,目光打量起面前的教学楼来。
那狗要追过去,曲昭庭拦住,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过来,别那么心急。”
狗子呜呜叫了两声,乖顺地走到他脚边蹲下来。
“我之前跟你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曲昭庭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她发丝柔顺发黄,脖子纤白,一副营养不良摇摇欲坠的脆弱模样。
此刻她神色茫然地仰着头,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兜里。
没有看到连铸后明显慌张害怕的模样。
曲昭庭觉得有些奇怪,他那次恶作剧之后,时柠有一个多星期没来上学,之后每听说他把狗带进学校,都要请假躲回家里。
他看了看脚边的连铸,又看了看女孩,确定她不是在强装镇定。
时柠抬起头看他,她脑子里没有半点关于这个男生的记忆,索性问道:“你说的什么?”
曲昭庭疑惑地眯了眯眼,“不记得了?几个月前我在Gom上和你说的,你还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呢。”
“什么东西?”时柠愣了愣,不知道他刚刚念了个什么词。
Gom,景兰特供的社交软件,每个学生入学时可以得到一个邀请码在上面注册账号。
曲昭庭嘴角一哂,不久前她还在那上面支支吾吾地说要考虑一段时间,还就他提出的条件讨价还价,现在倒装起清纯了。
“忘记了就回去翻手机,少在这里装傻。”曲昭庭轻飘飘地嘲讽道。
“嗯?”时柠渐渐皱起了眉,她刚做人,挺迟钝的,但也能察觉到面前这个男生态度不善,足尖不由在地上碾了碾,双腿蠢蠢欲动。
怒意攀上女孩的脸庞,时柠毫不客气地瞪着眼前的男生,那双眼隐隐约约有一种非人的冷意,看得曲昭庭胳膊发凉,皮肤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末了还是两声近在咫尺的狗叫把曲昭庭唤回来。
“啧,还差点被你吓到。”男生嘀咕着,无所谓地揉了揉胳膊,边放下袖子边说:“别生气,我本来就是来和你谈条件的。给你加十万,并且保证你在景兰顺利毕业在,怎么样?”
时柠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一下抓住了关键词:“给我十万?”
她表情转为狐疑,她需要钱,钱能让阿禾她们的生活过得更好。
“准确来说是十五万。”曲昭庭眉毛一挑补充道。
时柠嘴角逐渐弯了起来,眼睛带上亮光,毫不掩饰心里的喜悦。
“你肯定不是白给我,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时柠走近几步,信誓旦旦地看着他,傍晚的风扬起她的刘海,女孩目光坚定深邃,看起来竟有几分可靠。
曲昭庭顿了顿,皱起眉打量她,觉得她有些奇怪,“把你手机拿出来看,地点时间我发给你了。”
“手机……”时柠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对,记忆告诉她时柠是有一部手机的,但是现在手机去哪了?
可能掉在时柠遇难地点附近了,她路过那里的田野时被绊了一下,无意间发现了刚刚死去的时柠,没来得及看到什么手机。
“我没——”她刚想说她没有手机,曲昭庭却忽然大步越过她,身旁的狗子紧跟着叫了一声,跟上主人。
一道微风带着少年清新的气味拂过她的面颊,时柠回头,发现那男生正欢快地向一个身后路过的女生跑去。
那女生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衣裙,却玲珑窈窕很多,长发披肩,头上带了个白色的蝴蝶结发箍。
女生背对着他们走过,看不到脸,记忆却一下告诉了她,这个女生叫萨文珊。
在时柠的记忆里,萨文珊是校内公认的校花,品学兼优,在时柠被欺负时帮过她几次,原先的时柠和校园里的许多人一样,十分仰慕萨文珊。
她倒没什么感觉,继承了时柠的记忆,没有继承感情,只不过太过深刻的记忆也会给她造成一些影响。
曲昭庭步伐欢快,追得殷切,一时竟和身旁的黑背犬有些相映成趣的意味。
但是时柠还搞不清楚他的条件,正想跟上去,一声呼唤忽然在兜头响起。
“时柠?”
她收回了步子,抬头寻找声音来源,教学楼第二层外有一个玻璃露台,上面站着一个女人。
是中午请她吃饭的老师——于雯丽。
时柠不由笑起来,露出了门牙,冲老师打招呼。
这个老师人很好,是原先的时柠在这所对她十分不友好的学校待下去的动力之一。
“你来了就上来吧,晚自习快开始了。”于雯丽冲女孩招手,今天正好是她值班。
上来?听她这么一说,时柠估摸了一下露台的高度,不是很高,中间还拉着两道横幅,应该是可以上去的。
于是她往身后退了几步,算准角度,助跑一段距离后,腾空跃起,踩着横幅,挂到了露台边缘,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天呐——”于雯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我来上学,老师。”时柠记得自己的任务,拘谨地站在女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