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柠咕嘟喝完了整杯水,手里拿着空杯子,被宋祈安适时接过去,放到了茶几上。
像在照顾小孩一样,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柔。
时柠有些惊奇地看向他,心想这个人看起来对时柠还不错。
“你叫宋……”
“宋祈安。”男生回答道。
她没有接触过多少人类,人类男性更是没有。
她漫长的生命中碰到过几个人类女性,都对她很好,她喜欢她们的温柔友善,但人类男性目前还是个空白的概念。
直到今天碰到了几个对她不太善良的未成年人类男性,她对男人才有了点印象,不过是不太好的印象。
时柠点了点头,认真郑重地看着他:“我记住了。”
宋祈安面上一笑,从一旁的黑色外套里翻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
“联系方式……”时柠看着他手上握着的黑色长方体,有些无措地摸了摸膝盖,“是要手机吗?”
宋祈安以为她没带手机,便说道:“你把你的Gom账号说给我听就行。”
“我没——”她刚想说她没有手机,也不知道什么Gom,脑子里忽然就闪出来一串数字。
“。”时柠很流利地念了出来。
宋祈安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输入这串数字,找到了一个原始头像,昵称为一个大写的字母N的用户。
他的眼皮上下微不可察地挤了挤。
申请添加发送过去后,他下意识把手机随意扔到那件外套上,“好了,你回去同意一下。”
忽然不妙地轻轻啧了一声,这样不利于他塑造人设,他应该表现得持重有礼一些。
也不怪他,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加别人,之前从来都是别人想方设法成为他列表里的一份子。
宋祈安在沙发上坐下,随意却又不轻浮地看向时柠,见她表现得倒是平平无奇。
甚至可以说——面无表情。
宋祈安是一个极端自恋的人,自恋到不需要外部任何的赞赏与关注,此刻也心里疑惑:“难道这人真不知道自己是谁?”
时柠却在想,她要到哪里去找手机。之前那个红头发的男生也说把什么发到她手机上了。
看来她得再回去一次那条路边找找看。
宋祈安目光落在她细窄凸起的手指关节上,顺着往下忽然发现她指甲盖是黑的。
他浓密的长睫颤了颤,感到一丝疑惑。
时柠中午的时候根本没用心去洗手,当然不会去处理摔到泥地上而裹藏到指甲盖里的污泥。
宋祈安不像韩枫那样有矫情的洁癖,只是对气味有些敏感,他不知道的是,属于时柠的这具身体已经四五天没洗澡了。
在原来的时柠决定离开这个世界后,就已经心如死灰。
若不是喷剂的味道暂时掩盖了时柠身上的怪味,宋祈安根本无法与她共处一室。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时柠问道:“脚能走吗?”
时柠本来在发呆,听到他的问题如实点点头,虽然是痛了点,但走还是能走的。
于是宋祈安弯下腰,宽大的手掌托住她肘部,把她带离沙发,“来,站起来。”
时柠不明所以地把脚套进鞋子里,在他的帮助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要去上课吗?”
宋祈安二话不说,只是把她带到花房后面的盥洗室里,打开水龙头,这才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地说道:“过来洗手。”
时柠一听这话猛然摇头:“为什么要洗手,我手不脏。”
“你是不是——”宋祈安想骂她是不是眼瞎,又及时把话吞了。
他走过去,第一次牵起一个女孩的手,摁到蓄了冷水的洗手盆里。
时柠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肩膀狠狠抖了一下。
颤抖的感觉一直传递到胸膛,连心脏都忍不住在抖。
“还说不脏。”宋祈安把她的指甲呈给她看,借机近距离观察,泥是极黑的颜色。
时柠受了刺激,双眼发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满手泡沫。
她嫌弃极了,眉头一下拧起来。
宋祈安觉得他是有点疯的,竟然在帮一个刚认识的女生洗手。
他挤了洗手液,动作还算温柔地揉搓着女孩的手指。
但很奇怪,他没有任何感觉。按理说少男少女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彼此心里应该都有些悸动,害羞无措,极端一点的就是嫌恶。
感觉和洗自己养的布偶猫没什么区别。
宋祈安扭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似乎有些生气。
“抱歉,我只是觉得你行动不便,下意识就……”他松了手,放到水柱下随便冲洗了两下。
时柠一得自由,便快速地甩掉手上讨厌的泡沫,然后把双手往衣服上擦。
眉和唇都皱了起来,一副嫌弃至极的样子。
宋祈安正拿纸巾给自己擦手,此时也看呆了,一小块泡沫飞到了他的脸上,柑橘的气味弥漫上来。
下一刻他就悟了,这人正患着严重的精神疾病,有些反常行为也很正常。
“停!”宋祈安忍不住斥声,抓住她乱动的手。
“我不要洗手。”时柠看着他,水润的眼眸透露出一丝委屈。
宋祈安猜测,这是一种精神疾病的表现,许多精神病人并没有自主清洁身体的意识,甚至颇为抗拒。
如果他想玩一场人格毁灭游戏,那么首先对方得具有基本的人格尊严,是一个正常人。
时柠无疑已经不正常了。
他得先让她变回正常,把她从痛苦的深渊中解救出来。
这一刻,他心里忽然多了无穷的耐心,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表情。
“手这么脏,不洗干净怎么行,上完厕所要洗手,吃饭前也要洗手,不然手部容易滋生细菌。”他像哥哥在告诫自己三岁的妹妹。
时柠眼睛一亮,精准抓住了关键词,“吃饭?”。
“可是我还不太饿。”来学校前刚刚吃完,她摸了摸肚子,校服外套上一片湿印。
但是还是很想吃。
宋祈安不由一笑,“你想吃东西了吗?”
“我……”时柠咽了咽口水。
“洗完手我就给你东西吃。”宋祈安指了指洗手盆,顺势靠在了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