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不单行,就在这当儿,张钰那丫头飞奔而至,劈头盖脑就冲我说道:\"诺姐,刚才董事长的秘书打电话来,说请你去董事长的办公室一趟!\"话音一落,我发现整个档案室的人全体愣住了,我不知如何是好,傻傻地看着韩晨,没想到韩晨的眼神充满了惊讶而诧异,仿佛从来都不认识我似的。最后还是高泽打破了静默,自言自语地说道:\"小诺,我爸爸请你去他办公室干嘛?\"
我被提醒了,忍不住在心里琢磨着:董事长让我这时候去他的办公室,岂不是与高亮和苏玉宝碰个正着?!他这么做,意欲何为?我还在胡思乱想,手机响起了,是董事长秘书打来的,叫我立即上去,我不敢怠慢,撒开脚丫子就跑了,跑了几米,忽然记起了什么,猛地折返办公室,化了个淡妆,喷了点香水才离开。我心里有一个坚定的想法:输人不输阵!决不能让苏玉宝把我比下去的!我一定要比她漂亮!
还没到董事长办公室,经过江宇的办公室,他打开玻璃门问我干嘛去,我没有停下来,飞快地说了一句:\"董事长找我!\"说着,我已经来到了董事长的办公室,他的女秘书一早就在门外等候,我故作轻松地冲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昂着头,走进去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高亮和苏玉宝肩并肩坐在三人沙发上,高正先生坐在单人沙发上,三个人看上去好像聊得挺愉快的,一见我来,高正先生立即迎上前,用老朋友的口吻,对我说道:\"小诺,你越来越有气质了!\"说着,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轻轻地摇了两下,眼睛里盛满夺目的星辉。
我不由得津津有味地端详了高正先生片刻,他今天穿着炭黑色的三件套西服,里面是同色的马甲,还有浅灰色的衬衣,银灰色的领带,那模样,一如以往般高大伟岸,一如以往般英气逼人,一如以往般具有王者气派,不知为何,我莫名其妙地自卑起来,感觉站在他的身旁,自己只是高山下的一颗小白杨。忽然一瞬间,探戈之夜的尴尬场面在脑海里浮现,无法想象,我差一点就跟这位魅力无法挡的中年男人发生了超友谊关系,不知不觉地,我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面颊都热了。
高正先生的心情似乎很好,和我天南地北地聊个没完,一会儿说他最近办了一个怀旧私人会馆,一会儿又说他的收藏品,我洗耳恭听,诚惶诚恐地应酬了几句,心里却巴不得快点离开,谁想到,高正先生越说越起劲,看样子好像把高亮和苏玉宝抛诸脑后了。我觉得莫名其妙,心里嘀咕着:现在是办公时间,高正先生又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叫我上来,难道只是为了闲聊?
这时候,苏玉宝似乎忍不住了,她刻意地干咳了两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住,然后对我说道:\"小诺,我想请你帮个忙!\"苏玉宝一说完,高正先生猛地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小诺,你看我顾着跟你说话,差一点就忘了正事。\"原来,苏玉宝的三叔打算在广州开个人水墨画展,想让我帮忙联系场地。我心里纳闷:这种事简单得很,只要付得起场地费用,主要有足够的作品,谁都可以开画展的,哪用得着我去联系呢?
虽然我心里极不情愿,可嘴上还是答应了,苏玉宝和我闲聊了一会儿,话题总离不开她的显赫家世,我插不上嘴,只好还她一个自暴自弃的笑容,最后,她终于转入正题,眉飞色舞地说道:\"小诺,下个月三号是我的生日,我打算在凯旋会举行一个生日派对,顺便向大家宣布我和高亮已经在新加坡订婚了!\"说着,她侧着脸,对高亮甜甜一笑。
顺着苏玉宝的目光,我飞快地打量了高亮一眼,他穿了一袭修身的浅灰色西服,米白色衬衣,银蓝色领带,那神采,俨然一位忧郁的,深沉的,俊秀不凡的王子,只可惜,他有王子的气度,有王子的才情,却没有王子的命!看着他,我心里隐隐作痛,不由得替他打抱不平,忽然想起《红楼梦》里的一句形容晴雯的话:\"心比天高,身为下贱!\"
高亮斜着眼睛,心不在焉地看了苏玉宝一眼,然后坐正了身体,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耐人寻味的光芒,嘴角好像还有点儿颤动,仿佛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似的。
不等高亮表态,我便气定神闲地打哈哈:\"太好了!恭喜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我极力把话说得又轻松又愉快,不带一点儿敌意,更不带一点儿醋意,仿佛跟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果然,我看见高亮的瞳孔里瞬间放射出阴森的锋芒,像是要把我一剑封喉似的。我瞄了高亮一眼,心情复杂得无以复加,有点儿同情他,又有点儿鄙视他,然后笑着,说了一句挖苦他的玩笑话:\"高亮,这下子你夫凭妻贵了!\"当我说完这句话,没有看高亮,自顾自把视线集中在高正先生的脸上,不出我所料,高正先生扑哧一下笑出来,笑声里好像带点幸灾乐祸的成分。
我又看一看苏玉宝,她冲我灿烂地笑了一笑,眉毛好比两把弯弯的锋利的镰刀,把我的心脏一刀割开,顿时鲜血喷涌,说也奇怪!除了麻木,我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可能是因为我给自己提前打了麻醉针,所以无论伤口有多深,一点痛感都没有。
我越来越神气了,揣着近乎变态的心理,直直地瞪着高亮,仿佛在精神上抽了他一个又一个的耳光,就这么自我安慰着,我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来,把大家都弄得莫名其妙。当然了,大家都以为我会失魂落魄,而我偏偏不愿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伤心失意!
这个游戏必须玩下去!这时候,高正先生兴致勃勃地说起了黑胶唱片,尽管我心乱如麻,恨不得早早离去,最后还是用温柔的声线应酬他几句,忽然,高正先生拍了拍脑门,从影音柜里拿出一张唱片递给我,我一看,原来是白光1943年的专辑,忍不住赞叹道:\"我听说这张唱片在一次拍卖会上,以50万成交!\"高正先生一听,眼眸里即时绽放摄人的光彩,滔滔不绝地对我说起了这张唱片的来历,我一边听,一边时不时用眼梢瞄了几下高亮和苏玉宝,他们两人木讷地坐着,看样子想走也不是,想留也不是。
我心里直发笑,很显然,高正先生这时候兴奋得忘记了高亮和苏玉宝的存在,换了是平时,我一定会提醒高正先生,可是这时候,我宁愿看高亮两人尴尬的样子,心里舒坦极了,像是闷热的炎夏,忽然从哪儿吹来一阵微凉的香风。过了十来分钟,苏玉宝似乎等不及了,提出先行告退,高正先生做了个手势让他们离开,然后和我继续聊天。
看着他们手牵手离去的背影,一瞬间,我彻底崩溃了!我感到自己一败涂地!鼻子一酸,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只好把脸别到一边去,企图拭去不听话的泪珠儿,高正先生马上坐到我的旁边,递给我纸巾,我拿着纸巾擦了擦眼睛,又吸了吸鼻子,试图恢复刚才的神气,可是泪水还是不听话的流淌下来,万万没想到,高正先生忽然把我抱在怀里,低着头,用无比温柔的嗓音,在我耳边说了几句甜蜜死人不偿命的话,我感到诧异,我认为他不可理喻,我认为他乘人之危,于是,本能地推开他,倏然站起来,没大没小地质问道:\"高正先生,你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把我叫上来?!难道你想看我哭鼻子的模样吗?!\"
高正先生慢慢地站起来,与我面对面,眼对眼,我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儿惊讶的表情,看来是早有准备的,我猜想自己被他算计了,又窘又恼,一手推开了他,朝大门的方向走去,没走了几步,高正先生把我拉住了,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声音有点儿颤抖地说道:\"小诺,请你听我解释,我现在可以和你结婚了!我要向你求婚!\"
我诧异得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他,整个人如坠五里云雾似的,过了一会儿,高正先生缓缓地托起我的下巴,用一对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我,说道:\"我的妻子和我分居多年,她现在打算嫁给一位美籍华裔的大学教授,所以我们刚刚办完了离婚手续!\"
我张口结舌,心里想道:高泽的妈妈要改嫁了?!为什么高枫和高泽不告诉我这个消息呢?转念一想,估计是他们心里不乐意妈妈改嫁,所以不愿意对外人说。我思索了片刻,然后口齿不利索地说道:\"高正先生,你可以娶高亮的妈妈啊!我想她很渴望有一个正式的名份!\"
不料,高正先生狠狠地摇头,然后一脸落寞的说道:\"她需要的是实际利益,不然,当初她就不会鼓励我假离婚了!\"我对这句话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以我对高亮妈妈的了解,她绝对是假离婚的幕后策划人!
这时候,高正先生竟然苍凉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高亮的妈妈把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如她所愿地,高亮现在成了苏氏家族的准女婿……\"我终于明白了,按照高亮妈妈的完美计划,让高亮利用\"高家二少爷\"的体面身份,攀上苏氏家族的高枝儿,只要高亮成为苏玉宝家的上门女婿,那么高亮妈妈就能得到最实际,最直接的利益!一想到这一点,我忍不住抬起头,愣愣地打量着高正先生,他的眼睛又黑又亮,透着一份君临天下的气魄,我心里一颤,仿佛从他那对深幽的眸子里看到了高亮的未来!是的,我相信现在摆在高亮面前的,必然是一条康庄大道!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会像高正先生一样,成为叱咤风云的人上人!奇怪得很,仿佛就在这一瞬间,我对高亮的爱和恨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老怀安慰\"的心情,仿佛自己的儿子过上了好日子,从此不用再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