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要向前迈出新的一步时,我总是怀着莫名其妙的兴奋。
隔了几天刚好是个星期一,我重新回到公司上班,同事们好像经过事先约定似的,大家都对韩晨的事情绝口不提,也没有人对我流露出同情或者关怀的神情,仿佛压根儿就没有发生过那件不幸的事。我正中下怀,因为,我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同情,只有弱者才会稀罕别人的同情。
九点整,我在高泽的\"押送\"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张钰那丫头已经站在门口等着我,她的脸上挂着调皮古怪的笑容,我问她为什么笑得这么恶心,她又呵呵地笑了几声,答道:\"诺姐,你的人还未到公司,鲜花已经到了!\"说完,她用手指着办公室的西侧,我顺着她指示的方向望去,只见文件柜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有的用蕾丝花纸包裹着,有的用藤篮装着,还有几盆盆栽,乍一看,我还以为自己到了万紫千红,春意盎然的花店。不用猜,这肯定是大家送给我的\"鼓励鲜花\"!
满室的花香让我精神一振,我立即跑到那些花的前面逐个闻了又闻,看了又看,馥郁的红玫瑰像一团热火,是江宇送的;淡雅的白玫瑰像一片白雪,是高亮送的;出挑的马蹄莲在满天星的映衬下有如云中漫步,是苏少龙送的;除了男同事之外,还有女同事送我紫罗兰盆栽,仙人球盆栽……
我陶醉不已,一边欣赏,一边尖叫,最后,我的注意力被一束五色风信子吸引住了,这让我不禁想起那次我和高枫的二手名牌店开幕前夕,韩晨就是送了一盆五色风信子给我作为贺礼,我感到奇怪,又听张钰说这束花是无名氏送来的,心里更是诧异,想道:除了韩晨,谁会懂得送风信子给我呢?
我欣赏完鲜花,回过头,刚好与高泽四目相接,他的目光里透着强烈的不满,仿佛要把那几个男人送给我的鲜花踩在脚下碾碎,再从25楼扔下去似的。我明白他最近压力大,情绪不稳定,于是走到他的面前,用温柔的嗓音对他提醒道:\"高泽,你愣在这里干嘛呢?你还不回去自己的办公室?\"说着,我又为他整理一下领带。
即时,高泽的五官变得柔和起来,他侧着头,对张钰做了个手势让她先出去,张钰迟疑了一下才离开,如此一来,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高泽两个人,再加上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花香,使室内的气氛浪漫而旖旎。高泽紧紧地凝视着我,深邃的大眼睛里仿佛注满了一池春水,对我说道:\"小诺,你不要太累,有什么事情让其他人去干吧!\"说时,他轻轻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纤细而柔软,带着暖暖的触感,果然是一对弹钢琴的手。
我冲高泽做了个调皮的鬼脸,还开玩笑说自己一定会工作半天,休息半天。高泽听了我的话,扑哧一笑,又温柔地说道:\"今晚下班我来接你!然后我们去吃饭逛街看电影,好不好?\"
我不假思索地摇头说道:\"下班之后如果不用加班我就要回家打毛衣!\"
高泽被我拒绝了,脸上没有一丝失望或生气的表情,只是改口说道:\"那下班之后我来接你回家吧。\"我点了点头,还说了声谢谢。高泽在我的鼻尖上刮了一下,然后用怜爱的口吻,问我为什么变得这么客气。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过来调侃道:\"高泽,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稳重呢?像个精神压抑的老头子。\"
高泽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转而神秘兮兮的说道:\"小诺,我把我的秘书借给你用?!\"我吃了一惊,正打算婉拒高泽的安排,可是太迟了,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行政套装的\"大龄熟女\"走了进来,我仔细地端详她一阵,只见她扎着一个沉闷的发髻,扁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近视镜,厚厚的嘴唇上涂了一层褐红色,黄黄的皮肤上没有涂粉,看上去不像是秘书,倒像是修女。我感到奇怪,奇怪高泽怎么突然换了口味,会聘请这种其貌不扬,皮黄骨瘦的女人做秘书。
高泽似乎不打算给我拒绝的机会,他向我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原来这位大龄熟女名叫李凤萍,毕业于名校,有多年的工作经验,曾在知名企业工作……等高泽吹嘘完毕,李凤萍的脸上流露出受宠若惊的兴味,我下意识地打量这位李凤萍小姐,心里狐疑道:高泽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呢?我的建筑规划部已经有一个助理,一个秘书,还需要那么多秘书吗?
还没等我开口推辞,高泽又一脸威严地说道:\"小诺,我已经把你原来的秘书姚佳调去上海了!\"
我大吃一惊,以前曾经听高泽说过这样的话,当时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做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得勉强接受高泽的安排,等高泽和李凤萍出去后,我立即把张钰叫进办公室,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钰摊了摊手,无可奈何地说道:\"一言难尽啊!高泽忽然变得明察秋毫,事必躬亲,还要搞什么pm改革,Fm改革,弄得大家紧张兮兮的,尤其是中高层,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我听得一头雾水,如坠五里云雾中,在我的印象里,最近几个月,高泽每天下班之后就准时回去陪我,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推行这些改革呢?除非他具备超乎常人的魄力,或者是有高人为他效力,可是,高泽身边最得力的人才不就是韩晨吗?韩晨如今下落未明,那么,高泽的幕僚里还有哪一个出类拔萃的人才呢?
张钰说着,又向我靠近了一些,然后掩住嘴,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某某某说,高泽最近从北京上海香港招兵买马……\"张钰一边说着,时不时回头瞧一瞧玻璃墙外的动静,仿佛害怕有锦衣卫在附近刺探似的,我被她弄得坐立不安,好像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以为她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
听张钰打完了小报告,我对JK集团的近况有一个初步的了解,正所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休养了几个月,集团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高层的变动。头号黑马当然是高泽,他已成为集团开发部的总监,又进入了董事局,成为最年轻的受薪董事。
这倒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JK集团的领导权迟早都是高泽的,即便是让他当董事长都不会让人感到惊讶。可怪就怪在,次热门黑马竟然是江宇!他现在已不是董事长助理,而是去了建筑管理部当执行总监,换言之,他现在是比我高几级的上司。根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江宇的哥哥在半年前当上了xx风投的亚太区总裁。我暗暗诧异,心想:难怪江宇最近说话的口气变得不同凡响,掷地有声,而且还有门路去承包几个加油站,原来是背后有了大靠山。
另一个次热门黑马还是高亮,因为他老婆苏玉宝怀孕了,所以,他作为上门女婿,在苏家的地位稳如泰山,不知听谁说,无论苏玉宝诞下的婴儿是儿子还是女儿,一律跟随母亲的姓氏。听到这儿,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不免担心地想道:以高亮的性格,倔强,孤傲,阴郁,还有一点儿被害妄想症,不晓得他心里会不会感到憋屈呢?
还有一件事情让我惊讶不已,尽管韩晨已经失踪了四个月,高泽却把韩晨的职务一直保留着,不但工资奖金分红照发不误,还不许别人染指韩晨的空缺,从这一点看,高泽对韩晨算是够\"哥儿们\"义气的。
一想到韩晨,我下意识地看一看隔壁的房间,那本来是韩晨的办公室,自从韩晨出事之后,那个办公室就被高泽下令封住了,还挂上了一层厚实的遮挡布,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除了警方和私家侦探社的工作人员,其他人都不准进入,连我也不例外。
我正对着那一片遮挡布发呆,忽然,桌面上的电话响起来了,我拿起话筒一听,是江宇的声音,他在话筒里头热情地说道:\"大美女,欢迎你回来上班啊!\"
我扑哧一笑,问江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佻,江宇呵呵地笑了几声,答道:\"这几个月来,我到处找你,差点儿就得了躁狂症!\"说着,他又用不满的声调,责怪我为什么不主动与他联系。我无言以对,不知不觉地对着话筒沉默起来。
过了一阵,江宇在电话里对我说道:\"小诺,对不起,我只顾着自己生气,并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听江宇这样说,我感到一阵不安,于是答应了他的邀请,中午去公司附近的朝鲜餐厅吃烤肉。
刚挂上了电话,我看见玻璃门外有个人影在向我挥手,我定神一看,那个人影是高亮,他穿着一袭笔挺的深灰色西服,白色衬衣,深蓝白色相间的领带,大半年没有见他,他的头发剪短了,看上去比以前壮实了一些,想来是婚后的安定生活让他长肉了。
我踌躇了片刻,才用遥控器打开门。高亮进了门,风度翩翩地走到我的跟前,二话不说,弯着腰把我整个人提起来,让我和他面对着面,他还是像往常那样,用一往情深的目光纠缠着我,像一个情种似的。面对着这位超级美男子,面对着这样颠倒众生的眼神,我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颤抖起来,连心都在震颤,不停地吩咐自己不要被他勾走了魂儿,好不容易,我才装出泰然自若的神情和他寒暄了几句。
高亮锲而不舍,又咧着嘴,对我展现一个举世无双的笑容,忽然,用双臂把我紧紧地箍住,举在半空中,同时欢呼道:\"小诺,你终于露脸了!我好想你啊!\"
我吓了一跳,立即提醒高亮这里是办公室,高亮又哈哈地笑了几下,才把我放下来。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定一定神,心里思索道:无论如何都要把话题扯远,千万不要让高亮有机会说肉麻的情话。于是,我呵呵一笑,拿他老婆苏玉宝怀孕的事情恭喜他一索得男,三年抱两。
果然如我所料,即时,高亮嘴角的笑意荡然无存,一张脸好像写满了\"惨绝人寰\",仿佛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儿似的,看得我一阵心酸,便不忍心再拿他开玩笑了。
过了一小会儿,高亮的五官渐渐舒展开了,他又凑到我的跟前,对我说道:\"小诺,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说着,他伸出手,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带着关怀,又有几分暧昧。
我硬着头皮,故作潇洒地说自己的心情好得不得了,高亮听了,轻轻地叹息一声,说道:\"但愿如此吧。\"说完,他自顾自坐在我的对面,似乎并不急着离开我的办公室。我既不能赶他走,也不能对他太热情,只得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
高亮的眼神越发的勾人,放射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我如坐针毡,生怕自己的意志力太薄弱了,不能抵挡这个专一而痴情的美男子,正六神无主的时候,巧得很,人事部的人打电话来通知我去办理取消停薪留职的手续,我仿佛捡到一根救命稻草,立即飞奔出办公室,把高亮一个人撂在那儿。
到了人事部,在一大堆\"普女\"里面,我竟然看见气质、相貌俱佳的庄雪怡!庄雪怡坐在靠窗的一张办公桌上,穿着一袭米白色的正装,胸前还挂着胸卡,不必问,一定是高泽介绍她进入公司的。
想想也觉得奇怪,之前,高泽曾经向我解释过,他说他和庄雪怡并没有亲密的关系,充其量只是红颜知己的关系,我不知道高泽如何定义\"红颜知己\",可能是介乎于男女朋友、情人和好朋友之间,或许是三者兼而有之。反正,我对高泽的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没办法,因为高泽过去的操行太恶劣了,他在我心目中永远是个花花公子,即使他现在变得老实了,也难保将来会有故态复萌的时候,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加快脚步走到庄雪怡的办公桌前,对她打了个招呼。庄雪怡对我展现一个热情的笑容,说道:\"小诺!你的气色好了很多啊!而且还瘦了不少!\"补充一句,在我病休期间,高泽曾带过庄雪怡和孙静去探望我。
我下意识地摸一摸自己的脸颊,高兴地想道:怎么每一个人都说我瘦了?难道我真的瘦了?!
我听庄雪怡说话,同时看了一眼她的胸卡,她的职位是行政主任,算是一份高薪水的优差,我百思不得其解:庄雪怡本来是个芭蕾舞演员,怎么突然跑来这儿当什么行政主任,真是风马牛不相及!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在心里鄙视高泽,不用说,高泽和庄雪怡之间肯定有不寻常的关系!最叫人恶心的是,前一段时间,高泽还装出一副痴情的样子告诉我,他最近一年都没有近女色。
办完了手续,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见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客人,原来是下属单位的小头目陈富,他还拿了果篮和滋补品来祝贺我久休复出。我和陈富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话题总离不开水泥、钢材、陶瓷等,聊着,聊着,我觉得自己的工作状态回来了,之前的担忧和焦虑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