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月落便远远地看到一顶轿子朝这边过来。
她查过了,那个姓叶的商人每次来染坊,都是在用过早膳之后,今天正好是他过来督工的日子,因此月落算好了时间在这里等着。而且这个染坊很好认,因为它的牌匾上就写着‘叶家染坊’四个大字。月落还调查到这位姓叶的商人对外是一副慈善心肠的形象,是以她将自己装扮成落魄的农家女子。叶姓商人的轿子马上就要到了,月落看准时机假装晕倒在‘叶家染坊’大门外。
轿子落定,从里面走出一个约莫五十多岁身形矮胖的男人,轿夫对着那个男人喊了声老爷。
月落虽然闭着眼,但仍用心留意着,她知道轿夫口中的老爷就是那个姓叶的商人没错了。
由于月落横卧在大门处,只要经过大门,必会发现她。这是她特意选的位置,就是为了引起那姓叶的商人的注意。
果然,在那姓叶的商人跨着步子走到大门处时,发现了她。
“怎么会有人躺在那里?”
那姓叶的商人语气明显不悦。
车夫立即走到月落躺着的地方身,用脚踢了踢她。
“是哪个不长眼的挡住我家老爷的道!”
待看清月落的模样,那轿夫对着姓叶的商人恭敬道:
“老爷,原来是个穷酸娘子。”
姓叶的商人走近月落,朝她瞧了瞧。
月落这时缓缓睁开了眼,在看到他们后,表现出胆怯害怕的神色。
“小娘子,你怎么会躺在我叶家染坊的大门外?”
“我......也不不知道。我是来此处寻亲的,却没有找到亲人。我实在是太饿了,走到此想歇歇脚......却不知怎的就晕了过去。”
月落摇着头,哭着诉说起自己的身世。实则那是她早就想好的一套说辞。
“这位老爷,我看您人心面善,求您行行好,给我一口饭吃吧!”
月落抓着姓叶的商人的衣袍,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任谁见了都不忍心拒绝。
那姓叶的商人仔细瞧了瞧月落,抚着胡须思考了片刻,随后对她道:
“这位小娘子,请随我进来。”
姓叶的商人示意轿夫将月落扶起来。在跨入染坊大门的那一瞬,没有人注意到那位楚楚可怜的农家小娘子嘴角勾起的一抹得逞的笑。
季文君此时正站在一家典当铺外,他在等一个人。
昨天他带着胡汉三去监狱探视了黎强,问清其被陷害的原委后,季文君又给胡汉三叙述了一遍此案件的卷宗,当听完整个卷宗后,胡汉三很精准地分析出这件事中的三个疑点。
一是在第一次审理时,根据黎强与染坊其它工人的口供,他并没有作案时间。二是为什么在第二次重审时那些作证的工人都统一改了口供。这两个疑点季文君也发现了,因此在金县令结案时,他不顾越级之罪给州知县递了诉状,可惜却没有成功。
他当时问胡汉三第三个疑点是什么,胡汉三告诉他,答案就在当铺里。是以,他们约好第二日来典当铺一探究竟。
只是他已经在此次等候了好一会儿,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胡汉三的身影。季文君心想,他怕不是出了什么事吧。这样想着,他便望见街头朝他远远而来的一个墨衣男子,季文君定睛一看,正是姗姗来迟的胡汉三。
“胡兄,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抱歉,让季兄久等了。”
楚子歌看出季文君带了一丝急切,但话里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是担心他遇了到什么事。
他来迟确是有原因在,他刚从另外一条街赶过来,那条街是叶家染坊所在的街道。
昨晚月落提议他们两人分头行动,他看她那个兴奋劲儿,有些不放心她一人单枪匹马行动。今早便跟随她来到‘叶家染坊’处,直到确认她毫发无损地顺利进入染坊后才离开。
虽然不清楚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他相信,以她的智慧足以应付那个姓叶的商人。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仍吩咐暗影时刻护她周全,一有任何动向立即向他禀告。
“胡兄不用道歉,来了就好。”
季文君告诉楚子歌,他不方便去当铺,因为那典当铺的老板认得他。当时两次审理黎强的案子时他都在场,他担心那当铺老板起疑心,这样就没法从他嘴里套出话来了。
楚子歌安慰他,让他不要担心,他今天过来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季文君目送楚子歌进了当铺,他自己则在外面候着。
楚子歌步入当铺,入眼便见约五尺高的柜台上贴着一副对联。
‘公平买卖喜招东西南北八方客’
‘诚信购销欣纳春夏秋冬四季财’
悠闲坐在柜台后的典当铺老板看到有人进来,先是睨眼打量着来人。在看到来人一身绸面暗纹墨色对襟窄袖长袍,衣襟和袖口处均用金丝线绣着腾云暗纹,头戴晶莹润泽的白玉冠时。他立即收起脸上的那副轻蔑表情,心想,这位一看就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儿,他两手空着,应该不是来典当什么东西的。
当铺老板换了一副笑脸。
“请问这位公子来典当铺有何贵干呐?”
“您好,掌柜的。”
“我来这儿寻一件东西,我听一位朋友说您这里有我要找的东西。”
“哦,这位公子想要询什么?”
“我这里各色各样,五花八门的东西都有,而且个个都是顶好的!”
当铺老板将自己的典当铺一番豪夸。
楚子歌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来是想找一件前周朝的‘青釉贯耳弦纹瓶’,不知您这里可有?”
“这只‘青釉贯耳弦纹瓶’的市面价值约三千两,我可以多出一倍的价格买下它。”
这么诱人的条件开出来,任谁听了都会心动,更别说作为一名唯利是图的当铺老板了。
但当铺的老板却没有立即答应。
“怎么?掌柜的不愿意?”
“那我多出两倍的价格如何?”
“这位公子为何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买那只‘青釉贯耳弦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