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东院。
沈明时还跪坐在地上,脸色有些白。
徐晖完了。
她也完了。
“姑娘,起来吧,地上凉。”小桃上前扶起她,搀了两下才将沈明时扶起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沈明时怔怔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外:“小桃,他是不是去杀他了?”
小桃抿了抿唇,模棱两可的回答道:“姑娘,您今日不该瞒着相爷。”
沈明时的心一下子跌到了底。
徐晖有很厉害的功夫,她知道,可是裴缄那么多人,他能逃得掉吗?
忽然,她起身往外冲,准备朝裴缄追去,被小桃一把拦住。
小桃会功夫,轻而易举就拦下了她。
“姑娘!您这个时候追过去,那人只会更麻烦。”
“相爷今日不会杀他的,您有话,也等明日再同相爷解释才好。”
小桃扶着她起身:“我陪您去换了这身衣服,您早些休息。”
沈明时只听见了那句徐晖会更麻烦,一时心乱如麻,只愣愣地跟着她往前走。
相府外。
裴缄一路同凤鸣走到后角门处才停下来,心里那股躁意此时方才渐渐散去。
人没回来前,他坐在屋中的黑暗里,脑海里翻来覆去,将人关在房中,怎么教训想了一遍又一遍。
然而方才被她一看,那些念头瞬间就忘了大半。
待她挤入他怀中时,他发现,他竟舍不得教训她!
这该死的东西!
余光瞥见自己手中还握着的绳坠子,裴缄脸色顿时一黑,冷哼一声,顺手甩给凤鸣。
凤鸣正往前看着战况,见主子动作,下意识就伸出了手接住,低头就看见是那个主子拿了一晚上的绳坠子。
凤鸣:“……”
他将绳坠子收好,贴心道:“主子,就在前面了。”
对付沈姑娘下不去手,对付那个男的总该能解解气了。
裴缄抬眸。
街角,十几个侍卫围成一个圈,将那人困在中间。
中间的人黑布蒙面,但丝毫没有招架不住的模样,反倒游刃有余,耍的他相府的侍卫团团转。
徐晖站在中间,双手抱胸,再一次叹了口气。
“兄弟们,咱们打个商量成吗?你们放我回去睡觉,我不打扰你们值夜。”
“再这样下去,我不好逃,你们又抓不住我,何必非要在这儿耗到天亮呢?”
侍卫们一动不动,徐晖见状,又想叹气,余光瞥见走到跟前的裴缄。
他微微一挑眉,扭头看着他:“左相大人这么晚还没睡?”
裴缄脸色阴沉,没吭声。
身后的凤鸣静静挥了下手,周围的侍卫瞬间齐动,朝徐晖围拢。
徐晖眉尾一挑,接连躲过几人的攻击,朝裴缄大喊:“你不讲武德!十几个打我一个,有本事咱俩单打独斗!”
裴缄唇角露出一抹嘲讽,这么蠢的人。
那个小东西到底看上他什么?
“抓活的。”
徐晖嘴角一抽,还想对他用私刑?
又躲过一个侍卫的攻击,徐晖脸色微变,他都被拦下了,他的外甥女可不得已经被裴缄发现了。
他沉了声音:“明时呢?”
裴缄面色无异,负在身后的手却青筋绷起,眸底风云骤起。
明时……
他心中冷笑,毫无预兆飞身到了徐晖面前,出手就是毫不留情的一掌。
徐晖:“……”
他堪堪避过,瞪大了眼睛:“你是真他娘一点儿不讲礼啊。”
面对裴缄,徐晖也不得不谨慎起来,裴缄出手狠辣,招招直逼他要害,周围还有侍卫扰乱。
招架了片刻,徐晖气了,他一没偷东西,二没干嘛的,就是带着沈明时出去了一圈,裴缄至于这么生气,要他命吗?
他看着裴缄的脸色,心中微微一动:“看来,明时没有告诉你我们的关系。”
果不其然,说完就见裴缄眸色又是一沉。
徐晖咧着嘴,笑了:“嘿嘿,她不说,那我也不说。”
话音未落,裴缄掌风猎猎朝他面门击来,徐晖轻松避过,狠狠冷哼。
好你个裴缄,现在要他命?
过两天让你叫舅舅!
他不再纠缠,趁那些侍卫后退之时,在裴缄面前虚晃一招,逃了。
看着那道身轻如燕,转瞬即逝的背影,凤鸣上前道:“主子,我去。”
裴缄眸底墨黑涌动,摇了摇头:“你追不上的,去查。”
徐晖谨慎起见,溜了大半个京城,才终于溜进侯府,刚大摇大摆进去,就看见老头子坐在他房中,脸色阴沉。
“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大半夜穿成这样上哪儿去偷鸡摸狗去了!”
燕平侯瞪着他,拐杖敲得咚咚响:“你是燕平侯府的小侯爷,能不能不要天天惦记怎么给我丢脸,行吗!”
徐晖随手摘了脸上的蒙面黑布往衣架上一扔,语气散漫道:“谁偷鸡摸狗了,我是给你认外孙女儿去了,你就说要不要吧。”
“外孙……”徐仲瞪大了眼睛,旁边燕平侯夫人金荷走上前打了他一巴掌:“什么外孙女,你大姐远嫁那么多年,哪又冒出来个外孙女,你说清楚!”
徐晖往床上一躺,翘着二郎腿闭上眼:“后天你们就见到了,出去别忘了关门,困死我了。”
燕平侯和夫人对视一眼,恨铁不成钢地用拐杖杵了下地,扭头走了。
——
相府东院。
沈明时一夜都侧耳听着府中的动静,可院中安静的很,根本听不见发生了什么。
她心中惴惴不安,寅时一到,立刻起身准备往正院去。
只有见到裴缄,她才能打探出徐晖有没有被抓住。
却被小桃拦下了:“沈姑娘,相爷说您今日不必去了,再休息一会儿吧。”
一晚上小桃都守在她房中,没离开半步。
沈明时一听,心往下沉了沉。
她怔愣了一瞬,又拽住小桃的手:“小桃,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那人可被抓住了?相爷将人关在哪里?”
小桃看着她的模样,本想一口回绝,可到底又心软。
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小桃劝道:“姑娘,您这不是更惹相爷生气吗?”
沈明时当然知道,可她不能让徐晖因此被裴缄关起来。
“小桃,你就帮我问问吧?”她央求地看着小桃,小桃会将她的行踪报告裴缄,但她知道小桃是真的对她好。
小桃叹了口气,帮她掖了掖薄被,终于道:“等相爷上了朝我就去。”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提醒:“姑娘,昨日相爷等了您许久都不见您回来,您也想想怎么哄相爷吧?”
“哄?”
沈明时微怔,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冒出裴缄冷着脸将她赶出相府的画面;或是知道她的身份,一脚将她踢死……
裴缄那么生气,今日还不再见她,她哄有用吗?
裴缄……要怎么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