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结束打斗,重新化干戈为玉帛的苏婉清与荀瑾瑜两人也看着面前与吴信相同的字迹陷入沉思。
当然,这绝对不是荀瑾瑜再次没打过,亦不是对吴信直接把她砍了,心中有所怨言。
从而被苏婉清又一次的狠狠羞辱恼羞成怒,准备帮助她继续取得胜利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的原因。
只是单纯的因为…
苏荀的友情,联盟牢不可破。
【大夏四年四月三日,平静了两月的天下风波又起。】
【冀州还未陷落的士族豪强们终是忍受不了替天教主吴信“倒行逆施”和他那种赤裸裸的掘他们根基的行为,联合起来纠集了十五万兵马向着邺城而去。】
【同时,因忌惮于吴信军事上的才能,避免像上次一样阴沟里翻船,他们还共同书写一份檄文,传告天下,名曰——《告天下忠义诛吴檄》】
【告诸州忠良——】
【“逆贼吴信,祸乱天下!”】
【“假天道之名行掘根之实,借公审之名毁宗灭祠!”】
【“彼以流民为刃,分田拆户,坏千年宗法之基,纵暴民为虐,掘坟毁祠,绝万世礼乐之祀!”】
【“昔胡族乱中原,尚敬衣冠。”】
【“今此獠竟欲使黔首凌驾士林,令泥腿践踏冠冕,此非独冀州之祸,实乃天下衣冠存亡之际!”】
【“今冀州义军已聚十五万,望诸君助吾等共诛之。”】
【“呜呼——”】
【“邺城残月照白骨,漳水呜咽哭衣冠,诸君忍见圣贤绝祀乎?”】
【冀州士族豪强邀请在你控制下的司隶和冀州周边的幽州、兖州、青州,东西南北一同出兵对吴信形成绞杀之势——】
【请选择——】
【1:接受冀州士族豪强的邀请,出兵共击之!】
【2:拒绝冀州士族豪强的邀请,坐观其变。】
“你说夫君为什么总是能这么…嗯…人嫌狗憎的。”
看着眼前的消息,摸着自己的下巴,苏婉清没有丝毫自知之明的吐槽道。
而对此,荀瑾瑜也懒得说什么…
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第一次模拟和第二次模拟你和吴信两个人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找到一个愿意和你们两联合的盟友之类的话。
毕竟她俩都不存在盟友这个概念,夫妻一唱一和,主打的一个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所以有什么好说的?
因此,盯着大夏地图的荀瑾瑜直接淡然开口,略过苏婉清的发言,转向正事道:
“战略上来说没问题。”
“这次冀州的士族豪强明显是有备而来,或者说他们已经彻底的急了。”
说到这,荀瑾瑜一顿,稍微理了理思路,才开始为苏婉清分析现在的局势,陈述出兵的利弊。
毕竟早早被吴信当作人机刷了,也是有一个好处的。
那便是只要苏婉清没有阻止她,那么现在观战模式的她也是能看到苏婉清的选项的。
这既很有效的避免了苏婉清已听乱选的可能性,也为她提供了便利,可以直接从苏婉清的角度出发。
“毕竟明公所做的一切,都在动摇士族豪强统治的根基。”
“但他还是太急了。”
“因为他其实要这样做的话,先统一冀州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然就像现在一般,给了冀州士族豪强们机会。”
“四面绞杀之势,幽州锁其北、兖州封其南,青州断漕运,司隶出精骑,王师四出。”
“他便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荀瑾瑜的话让苏婉清眉毛一挑。
“你的意思是让本王同意邀请,跟他们出兵了?”
“自然。”
荀瑾瑜语气平淡。
“首先,你现在…经过自己“发展”后,所剩下的优势只剩下了两点。”
“一是忠心于你的军兵。”
“二是政治上的正统性。”
“而出于第二点,你就不得不出兵。”
说着,荀瑾瑜从怀里掏出一柄折扇,轻轻摇动,眼中闪烁着精芒。
“明公是反贼,而你作为朝廷中央是肯定不能对冀州发布的檄文视而不见的。”
“不然就会失去政治上的优势。”
“而一旦失去政治上的优势,便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在你手中的中央朝廷之权威便会名存实亡。”
“权威崩塌,那么摄于大夏威信而怀有异心的野心家也必然不再隐忍,天下纷争就显。”
说到这,荀瑾瑜再度一顿,随即更是直接起身,身上带起一阵未散的熏香,合扇抵住左手,直视着苏婉清,用着肃然的语气续言道:
“这点对你极为不利。”
“因为你真正的实控地区,其实只有司隶一州,其余州郡,皆只是凭借着皇权,也即是大夏的威信号令。”
“大夏的威信崩塌,天下纷争。”
“那么在你现在并州已失、冀州崩溃的情况下,也同样会和明公一样,四面皆敌,很难起势。”
“甚至——“
“他们还可以用“权贼”之名污蔑你,从而让你陷入被动。”
说白了,荀瑾瑜所说的,也是重点提醒苏婉清的。
其实就是权力博弈的终极公式。
这点身为皇家出身,经历过数次模拟的苏婉清也很懂。
一个势力,最重要的是什么?
军事实力?正确。
正统性?也正确。
因为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就像军事乃利刃,正统性为利刃之柄。
没有强大的军事实力,光有正统性,不足以成事。
有强大的军事实力,没有正统性,也不足以成事。
握柄挥刃者可屠龙,徒执利刃者必自刎。
这就是政治的魅力之处。
军事是辅助正统稳定而生(政治),反过来,正统性亦为军事赋魅(师出有名)。
一个人想成事,两者缺一不可。
而且,不仅如此。
荀瑾瑜短短话语之间,还彻底帮助苏婉清现在的局面分析了一个透彻,提醒了她很多忽略的地方。
冀州士族豪强是有备而来。
并非光是针对吴信的有备而来。
也是针对她的有备而来。
这是阳谋。
逼迫苏婉清必须出兵。
因为苏婉清不出兵,就等着被天下唾弃,不再听从其号令,甚至被当作“胁迫天子“的公敌看待吧。
这其实是一种倒反天罡的行为,因为现在正统依然在她。
所以,他们这种行为叫什么?
叫臣子去命令皇帝出兵!
是不合理的。
要讨伐吴信,也是她去叫大家讨,而不是冀州士族豪强们叫她们去讨。
因此,她其实去不去都一样,都是会有损失的。
不去,就是失去她用皇权包装给自己的正统性。
去,大夏的正统性同样会被削弱。
只是一个损失特别严重。
一个损失相对较小。
至于冀州士族豪强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就不怕惹怒她,导致她真的不出兵吗?
想到这,苏婉清心中有所猜测。
那便是…
冀州的士族豪强们是在讨好他所邀请的,以提高其余州郡的世家豪强和有野心的家伙。
毕竟她自己可能在冀州的士族豪强眼中看起来太过于不靠谱了。
因为吴信都在冀州闹腾这么久了,他们还把这些消息承给她了几个月,她都在视而不见,任谁也还敢再相信自己对于大夏的“忠心”,对于维护大家士族利益的“忠心”。
而他们单独面对吴信又没有底气,想拉拢别人出力,可不得出此下策了嘛。
至于如果自己真不去,那兖州那些地方会不会去?
那想必是会去的。
因为野心家肯定不会对他们的请求视而不见的。
再者说,这帮助了冀州士族豪强啊,可就是一份情,以后说不定有大用呢。
所以…
“没得选了?”
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杯,苏婉清漫不经心的询问道。
“没得选了。”
荀瑾瑜面无表情,斩钉截铁。
“真的没得选了?”
苏婉清嘴角上扬。
“真的没得选了。”
荀瑾瑜低垂眼眸。
“真的真的没得选了?”
苏婉清忍俊不禁。
“真的真的没得选了。”
荀瑾瑜肩膀耸动,好似在忍耐。
“那你说我们这出兵是打夫君…”
“还是先打并州,把右北平拿下,从而拿下以后进攻并州的主动权…?”
“右北平吧,不然右北平不在手里,司隶北部也是无险可守,相当危险啊。”
闻言,荀瑾瑜抬头,脸上充满笑意。
“唉,也是,但这大军启程想必也是…消耗不菲啊。”
苏婉清脸上“忧心忡忡”。
“这个不碍事,为了诛灭逆贼,想必冀州的士族豪强会非常愿意…承担这些消耗的。
“不妥。”
荀瑾瑜话落,苏婉清摆手。
“怎么不妥?”
荀瑾瑜“好奇”。
“只怕他们不给,还会认为我们是在坐山观虎斗,为了一己之私,那就容易伤害我们的威望了。”
“也是…”
荀瑾瑜赞同,但很快话锋一转。
“但也无碍,并州也是明公的,打并州和打明公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诛吴嘛。”
苏婉清:盯——
荀瑾瑜:盯——
两人相视一笑。
“阴险。”
“狡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