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项目活动都安排在周末。如果按照以前周末有活动,周五必定要加班。自从忙装修和开始注重养生,周敏尽可能把时间挤压到前几天提前安排,有些小活动她也不再去现场跟进,需要跟进的也会尽量多找几个人。
尽可能地放手,是释放自己,也是给别人机会。
4点半,周敏打电话给冯燕说晚上会回家吃饭,并强烈要求给她煎两个荷包蛋。彼时周知春到家已有一会儿——在客厅里坐了一刻多钟,啥也没说,然后直接回房间补午觉,比往常安静许多。
冯燕没注意到周知春的异样,只在他刚进门时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回来了”,而后便继续一边准备晚饭一边追剧。
周敏快7点到家,冯燕在餐桌边喝汤,周知春仍在房间里睡觉。
“妈,爸呢?”周敏环顾客厅没看见人影。冯燕朝房间努了努嘴。
“怎么了?吵架生气了?”周敏把背包放下,朝主卧走去。
“哪有那闲工夫!他一天天的不说我就好了!”冯燕一边喝汤一边追剧,声音有点大。
“爸,吃饭了!”房间门没有关,周知春背对着门口,后脑勺的头发比去年白了一些。
“我不饿,你们先吃。”周知春把被子拉高,“我再躺一会儿。”
“是有哪里不舒服么?”周敏走到床边,伸手要摸周知春的额头,被周知春躲开。
“没有。中午没睡午觉。”周知春指着窗帘,“你把窗帘拉上。”
“那你一会儿起来吃。”周敏退出房间,转身到厨房洗手,并给周知春盛了一碗汤。
“汤还有点烫,正好晾一下再喝。”周敏把汤放在床头柜上。
周知春最常做的三样是煮馄饨、煮猪肝汤、煮青菜鸡蛋肉丝面,每次做好,不管人吃不吃,都要盛好端到眼前。
周敏不知道老父亲什么情况,只能尝试用他喜欢的方式表达她的关心。
“嗯。”周知春应声。周敏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周知春翻身侧躺对着门,门底下的缝隙透出客厅的一丝光亮。
餐桌上三碟两碗,萝卜皮、煎荷包蛋、清炒丝瓜、蒜薹炒肉、红烧鱼——冯燕做的红烧鱼时好时坏,有时候是因为鱼有腥味,有时候是因为煎鱼弄散了,不管是什么情况,什么做法的鱼,如果只是周家一家三口吃,没有一次吃完过。
每次做的鱼都要回锅再加热个几次,热到第三天再倒掉剩下的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尽管如此,无论是周知春还是冯燕,到菜市场看到新鲜的鱼还是要买上两条。
“爸怎么今天去小叔叔家了?”周敏特意从汤里捞了两块带软骨的骨头啃。
“不知道他。”冯燕一心扑在电视剧上。
“他回来没说什么?”周敏尽量放低声音。
“没说什么啊。”冯燕抬头,“怎么了?”
“没有,闵闵今天产检,说在医院看见爸爸。”周敏继续啃骨头。
“他自己去医院了?”冯燕关掉视频,“哪家医院?”
“人民医院。”周敏比了个“嘘”,提醒冯燕小声。
房间里,周知春正一边听着手机新闻一边喝着冬瓜排骨汤。
冯燕到厨房打电话给周知新问他最近店里忙不忙,说周知春最近不爱出门有时间到家里吃饭陪周知春聊聊天,顺便问起上次让他帮忙买的面条机到货没有。
周知新说到了,这两天一直忙所以没有时间送。
不到3分钟,已百分之百确认周知春说谎。只是冯燕和周敏都不明白,为什么周知春要隐瞒去医院的事。
冯燕和周敏在厨房密谋要怎么样才能让周知春说出去医院的事。
“你们吃完了?”周知春端着汤碗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娘俩在厨房里忙活。
“啊,吃完了。”冯燕朝洗碗的周敏挤眉弄眼。
“爸,你今天去医院干什么呀?闵闵说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以周敏对周知春的了解,旁敲侧击什么也问不到,干脆直接问。
“没干什么,就去开点感冒发烧的常用药。”周知春的表情不自然。
“不对啊,你不是说去知新店里么?”冯燕立马揭穿他。
“开完药就去了他店里。”周知春盛了一大碗饭,转头和周敏说:“今天的鱼很新鲜,你再吃一点。”
“我吃了很多,妈妈今天做的鱼绝杀!”周敏顺着周知春的话,同时轻微摇头,让冯燕别再问了。
如果周知春去了周知新店里,就会顺手带回面条机,即使他忘了带周知新也会在电话里提起他忘了叫周知春带或者是周知春走的时候忘了拿。
所以,周知春去人民医院到底是做什么呢?
周敏猜测是瞒着他们去看病做检查,如果需要到隐瞒的地步,是不是已经有点严重所以不想和她们说?
冯燕起初也是猜测去做检查。一辈子要强好面子,是不是有类似前列腺方面的问题所以不好意思说。可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是不是去看什么人?譬如有一个她们不知道的老相好。
冯燕后面的这个猜测,超出周敏的预料。
在周敏看来,周知春挺大男子主义,有时候也挺小心眼,在周敏小的时候和冯燕吵架,有好几次是因为周知春吃醋冯燕和男的女的朋友一起研究国粹麻将或者一起出去玩不带他——虽然明明是喊了他,他不愿意去,可他不高兴嘴上也不说,心里有个小本本都记着。
就周知春偏宅的性格来说,周敏不知道他通过什么途径去找相好的。即使从前做生意,来来往往有很多漂亮阿姨,也没看他和谁多说过一句话。
周知春吃完饭,和往常一样下楼去打牌。冯燕左思右想不对劲,查看了放证件的抽屉,发现社保卡动过。看来是瞒着她们去偷偷看病。
“明天洗衣服,你注意下他的口袋,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周敏手机响,“回头我再试着问问他看。”
“真是年纪越大越让人操心!”冯燕把手机拿回房间继续追剧。
“你好!”周敏看到了杨芳来电,可还是习惯性地说出了“你好”。
“是我。”打电话前,杨芳已经在阳台上站了大半个小时,“你明天有空么?”
“明天么?有点事要出门。怎么了?”周敏从抽屉里找出速干衣和防晒衣。
“那没事了。”杨芳瞬间声音弱了下去。
“你先说说看,也许我可以兼顾呢?”周敏又从行李箱里找出渔夫帽和双肩背包。
“我决定明天去医院,你能陪我去么?”杨芳左手食指在栏杆上来回摩擦。
“去检查?”周敏心里还有另一个答案,可出于本心,她希望杨芳能善待自己和未知的生命。
“去做手术。”杨芳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们商量好了?”周敏停下找东西,斜靠在墙上。
“我自己的决定。昨天谈过后,他没再出现,也没给我打电话。”杨芳叹气。
“好。几点?哪家医院?”周敏顺着墙滑坐到地上,现实让人无力。
“谢谢你!8点半,人民医院。”杨芳没有想到,最后陪她去医院的会是周敏。
周敏把衣服帽子重新放回行李箱,而后给林平打电话。
“不好意思,明天的户外活动我恐怕去不了了。有点要紧的事得去趟医院。”周敏尽可能地解释清楚,但又不能说得太清楚。
“你生病了?”林平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
“没有没有,是我的一个朋友。不好意思啊,会影响你们的安排么?”以往周敏参加户外活动,都是队长提前按报名人数安排车,自驾还好说,需要搭车的象征性给司机一点油费,租车的话是每人固定费用,即使临时有事不去也不能退费。
“没事的。你没事就好。”林平重新坐下,“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忘了说,我叔叔和姑姑都是医生。”
“谢谢你!”周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等帮上忙的时候再说也不迟。明天发照片给你看。”林平心里有一点遗憾。
“好。你明天还要早起,早点休息!晚安!”周敏想,也许是因为她之前纠结过要不要去,所以最终没能去成。
“晚安!”林平的军绿色双肩包已经整理好放在玄关,里面装着双份的水和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