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姨双眼翻白,仰面摔倒,那个小道士一把抱住了她。
我大气都不敢出,就躲在柱子后面看着小道士,小道士拇指按住我大姨的人中,我大姨嗯的一声醒了过来,她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青年的怀里,吓得尖叫了起来。
小道士咧嘴一笑:姐,大姐,我是长生啊,我大姨愣住了,看着小道士露出的两个小虎牙,记忆中的人影与面前的少年重叠合而为一,她大喊一声:你!你是我弟弟?!
小道士点点头,我大姨嗷的一声抱住小道士哭了起来,原来这个小道士是我老舅,
这下子躲着的人炸营了,我姥爷先反应过来,一下子扑过来抱住姐弟俩,不敢置信,看着和自己有几分相似模样的我老舅,哆哩哆嗦地问道:儿子?
我老舅点点头,叫了一声爹。我姥爷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他抱着我老舅开始嚎啕大哭。
这一下我姥和我娘她们才相信是真的,都扑上来,儿啊弟啊叫个不停。
天黑的透透的了,在正房大厅里,我们一家大大小小都围着我老舅,七嘴八舌地问着他这十年来的情况,大家兴奋不已,我们这些小孩也高兴,我老舅是我们心目中的大英雄。
要说最惦记我老舅的,除了我姥我姥爷,就是这几个姐姐,我老姨最小,比我老舅大六岁,我老舅生下来体弱多病,我娘说是胎里带来的病,他基本上是在几个姐姐的怀里和后背上长大的,可以说姐姐们对他,与爹娘相比也不差啥,因此他们姐弟的感情很是深厚。
一个四十多岁的道士登门,这个道士就是我老舅的师父,法号叫玄清,听我老舅说这个玄清可不是普通的老道,他是道门祖师云峰真人的关门弟子,据传说这个云峰真人出生在大清嘉庆年间,至今已有一百多岁,当时玄清不远万里来到这小小的烧锅镇,是特意为我老舅而来,
后来好说歹说,我姥爷才答应玄清老道将我老舅带回山上治病,但可有一条,就是如果我老舅病体痊愈,就要下山回家,生儿育女,接续香火,玄清说他和师父都推算过,我老舅的缘法不止于出家为道,就答应下来。
就这样我老舅跟着玄清回了山,云峰真人亲自为他治病,并传授道术,
十三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玄清遵守诺言,放我老舅下山回家,我老舅独自下山,回到烧锅镇,一打听正是他爹六十大寿,进了府门,却发现有老鬼上了大姐的身,这才出手救了姐姐。
一家人听了我老舅简单讲了这些年的经历,大家这个高兴啊,我看到我大姨躲在一边偷偷的哭,我大姨夫虽然输耍不成人,但毕竟夫妻一场,生活了八九年,生了两个孩子,今天却死于非命,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我娘她们姊妹几个也一个劲的安慰她。
我姥爷也难过,他命我爹他们几个姑爷去搭灵棚,为我大姨夫办丧事,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忘了,还有一个老鬼为了报仇在虎视耽耽,要将关家杀个鸡犬不留。
我姥家连夜搭起了灵棚,这柴旺将家产输了个一干二净,现在一家人住的房子还是租的,这灵棚肯定不能搭在租的房子里,我姥爷一想,这柴旺之死跟自家有很大的关系,再看看大女儿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心一软,就决定在自己的府内搭灵棚。
过了二更,我姥家前院仍是人来人往,吵吵闹闹。
咱这东北人有一点好处,就是热心肠,只要是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乡里乡亲都来帮忙,我就守在我娘身边,一直在后院,
忽然前院传来一片尖叫。
我老舅说:看来出事了,我去看看。
我胆子大,跟着我老舅的后面来到前院,这时前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就觉得院里的温度像到了冬天一样,阴冷阴冷的,
那个老陈富坐在灵棚前的棺材盖上,低着头翻着眼睛,看着院子里的人诡异地笑,那笑声像鸭子叫一样,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一下一下,扎自己的腿,那血淌得裤子都湿透了,
这院子里的人都不敢上前,陈富的两个儿子干嚎着往前冲,旁边的人就使劲拉住他俩。
我老舅来到离陈富五步远的地方站住,看着脸色青白的老陈富说:你祸害一个老人算什么能耐?赶紧出来,咱俩唠唠。
那陈富嘎嘎笑了两声,匕首一下子扎进了自己的小肚子里,大家伙儿吓得又喊了起来,
陈富翻着眼睛说小子,你谁呀?怎么老管闲事?
我老舅盯着陈富,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老鬼,不想着怎么去投胎转世,尽想着跑来阳世害人,你放开他,想怎么样你说!
陈富继续翻着白眼说:我孤仃仃地躺在坟墓里,成了孤魂野鬼,黄泉路就在眼前,可是我走不进去,残缺不全呐,嘎嘎,又是横死的,活人不理,死人不收,你说,我能怎么样?
这个陈富手中的匕首又狠狠地扎进了肚子里,他再也坐不住了,仰面朝天躺在棺材板上。
我老舅叹了口气,摊开左掌心,右手掐诀,在手心画了个咒说道:我最后再奉劝你一句,收手吧,我可以开坛作法,送你去地府,否则.….他抬起头说:我这灭鬼咒一发,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你已经害了两条命了,再不回头,你就会魂飞魄散的。
这时候一阵阴风刮了起来,蜡烛被吹得忽明忽暗,长明灯噗地一声被吹灭,我趴在地上冻得直哆嗦,
我就看到躺着的陈富猛地坐了起来,手中的刀子一下子扎进脖子里,又一豁,吓得我尖叫了起来,因为陈富的脖子豁开了,脑袋和脖子被切开一半,脑袋耷拉下来,全是鲜血,可脸上还在笑,嘎嘎嘎的,恐怖至极,我有半个多月吓得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是陈富耷拉着脑袋,全身都是血。
我老舅急眼了,他一张手,瞬间金光灿烂,晃得我睁不开眼睛,过了一会才看到陈富这回不笑了,一道半透明鬼影从他身上窜了出来。
我老舅右拳一下子打在左掌掌背上,大叫一声:想跑?做梦,金光一下子笼罩了整个灵棚,那个半透明的鬼影厉声尖叫,想用手挡住金光,金光穿过手掌,半透明的手掌像白雪遇到太阳一样融化了,那鬼影先是手掌,然后双腿,在金光下融化消失,一眨眼,鬼影完全消失了……
我老舅收起双手,看着已经支离破碎,血糊糊的陈富,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时陈富的两个儿子才哭喊着扑过来,抱着陈富往外就跑,去找郎中,都那样了,谁都知道这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后来我姥爷把全家人都叫到一起,这才讲起自己和两个拜把兄弟的故事。
我姥爷说俺们的老家在山东,那一年来了洪水,他爹他娘、哥哥嫂子全被淹死了,整个村子就活下来三个人,我姥爷,李有财,还有陈富,那一年他十九,他俩十七,老家没了活路,我姥爷他们就跟着别人逃荒,来到了关外,到了关外,他们什么活都干过,什么苦都吃过,那个时候,我姥爷他们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活下去。
有一天,李有财和我姥爷商量,都说长白山里人参多,这要是采下来一棵大棒槌,那就发财了,
我姥爷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可是如果人参这么好采,那些采参客早就发财了,还能轮到他们,可我姥爷架不住李有财和陈富的串掇,一寻思反正光杆一个,再不拼一下,难道一辈子当苦力吗?
他们收拾了一下就跟着一伙采参客进了长白山,这一进山就是五年,虽然没有挖到过大棒槌,可小棒槌也整到不少,卖了不少钱,虽然没有发财,可也能填饱肚子了。
我姥爷他们采参也越来越有经验,在长白山也越走越深了,后来他们三个就和采参客拆伙单干了,"
大宝听的入了神,不禁感叹这个李振峰还真是个说书的材料,在这寂静的山路上,听这种鬼故事,真是太酸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