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归于最初的起点。
到达悯南村后,顾怜从剑上下来,放出灵力来探看四周。
田间阡陌流水,村民忙碌事农,并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看来是在山上。
顾怜低下身来,五指朝下默念法诀,掌下出现一枚圆形的法印,不断旋转变化,待到法印成型,她虚虚朝地面一按,法印打入地面中,在尘土泥沙之下迅速扩大,直到将整座村子都包围在里面,形成一个看不见的结界。
布好结界之后,顾怜就站起身来,负剑向山上走去。
贺娘子似有所感地抬头,看见那道在村口渐行渐远的身影,觉得眼熟却又莫名不敢认,她便摇了摇头,再看时,那道身影已经不见踪影了。
上山的路不算漫长。
白苍是个闲不住话的,他问顾怜:“为什么确定他就在这儿?顾怜,这里可不是苍山,苍山早就化作一片焦土,隐失在世间了。”
顾怜却反问:“苍苍,你心中的苍山是什么样的?”
白苍不假思索:“苍山可好了。山下村子安居乐业,祥和宁静,偶尔你无聊了就会带着我下山,去摸鱼或帮那些阿叔阿婶们下田干农活;山上就更好了,跟村子差不多,但闹中取静,你最爱躲在那竹林的小亭里背着欲止偷偷喝酒,亭外的溪水当中有鱼,但老头不许你烤来吃。
顾怜轻笑:“记得真清楚。”
“那当然!”白苍骄傲地应完,又问,“那这同我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有什么干系了?”
“有干系啊,”顾怜说,“安居乐业,祥和宁静,那便是苍山了。”
白苍愣了一下。
苍山在他人眼中或许是一座可望而不可及的仙灵之山,但曾经居于苍之中的人便能够知晓,那仅是一座寻常不过的凡山。
“这儿是我长大的地方,”有树叶轻轻飘落,顾怜伸手接住,那片青叶在她的手中化散为灵力散向四方,“也是宋集烛杀我,大哥救我,师父将我收为弟子的地方。苍苍,这里是一切开始的起点。”
事情既然在这里开始,便也该在这里结束。
宋集烛没有去处了,他还能去哪儿?
下意识是一种很可怕的反应,而人又恰恰是一种下意识的动物。
宋集归没有肉身载体又元气大伤,他会找一个无人关注的地方躲起来,同时,他的手中还带着边阑,其情绪与思维就会受到影响。
他同边阑作对了一生,临会最后,他还是下意识地来了这与苍山、与七百年前最为相像的地方。
放出的灵力受到了无形的阻挡,顾怜轻声说:“找到了。”
林中惊起飞鸟急鸣散去,狂风大作将顾怜的衣袍吹得快速翻飞,连眼上蒙着的冰绡都被刮得扬起,她侧了几分头:“宋集烛,我就不跟你叙旧了。你蜃食青女的灵气如此之久,来比一下吧,看如今的你,能接我几招。”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的杀机已至,一团如火球一般的魔气袭向她的后背!
白苍瞬间出鞘,回剑一斩便将那团魔气斩散!
剑回到手中,顾怜抬头。
天上早已阴云蔽日,笼罩着化不开的魔气,在那不断翻滚的魔气当中,宋集烛被簇拥着,眉目问都是阴鸷,哪有半点曾经那个东莱岛主的样子。
他们两相对望,忽然在某一时刻,不约而同地倾身而上!
天地为之失色。
扶光派。
谢霜同薛绝匆忙赶回来,径自朝昭灵台那边走。
昭灵台自那次的一战过后就被封起来了,那里落着结界,谢霜也不磨蹭,反手取出剑便是一剑斩下,听得破碎之声,结界灰飞烟灭。
一旁的看守弟子被吓得目瞪口呆:“谢,谢师姐,你这是……?”
“我有急事”谢霜越过他,“长老若是问责,尽数推我身上便是。薛绝,走。”她说着,身形已经在璃女秘境的入口处消失不见。
薛绝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她。
弟子一愣一愣的。
可是,可是鬼族不应该才是最急的吗?有什么事能比这个更急?
谢霜并不言说,同封双无分别前的话始终在她的耳旁回响。
——“师姐,去将诡仙找来”。
—“……为什么?”
——“小师妹的命星之象不对,天道在算计她。师姐,她要用她的性命去换我们活着,她修为已复,除诡仙之外,再无旁人可阻她、助她了”。
——“师姐,求你”。
那是封双无第一次说出“求”字去求旁人。
谢霜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难怪在她问起顾怜是不是有事在瞒她时,顾怜顿了一下,她那时本就该察觉到不对劲之处,却被顾怜十分自然又反应极快地提及心魔一事给带过去了。
顾怜知道谢霜关心她,更知道一提到关乎她安危的事情霜的注意就会被引走,如果事情严重了,谢霜甚至会代替她去做那件事,所以她都不说,将谢霜蒙在鼓里……
她的小师妹太聪明了。
懂得利用她的信任与关忧去蒙蔽她。
刚一踏入秘境当中,谢霜就惊骇地发现这里竟然变了一个模样!
摧木横断,地裂山塌,浑然是璃女秘境被摧毁的样子!四下的妖兽体多得数不清,一眼望去都是些惨烈的残骸,连这里的生灵气息都紊乱,这里发生了什么?
莫非是此处也被诡仙前辈那个阵所波及到了?
身后一道白色的残影快速掠过,谢霜瞬间出剑转身向后看去,只见一只吊睛虎凶狠地朝他们扑来!
穷极宫。
鬼族忽增攻势打得四方各派措手不及,其中更是以穷极宫与扶光派为首被打得最凶。
鬼族大军来势汹汹,由三大鬼使率领,破山门,攻结界,魏宫主携众弟子抵御反击,护山大阵上的宫徽梅纹亮了一层又一层,剑诀同出,碾杀万鬼。
外头打打杀杀的吵闹得很,陈斟酒静坐片刻,低头掏袖子。
陈有椒快无聊炸了,外头的打杀声听得他手痒心也痒。
“你干嘛?”他莫名其妙地看着陈斟酒的动作,“胳膊痒?”
“……”陈斟酒把脏话往回咽,温声道,“你才胳膊痒。”
陈有椒一笑:“我皮痒。”
陈斟酒一噎。
这小破孩。
陈斟酒放弃跟这孩子沟通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大把刻符丢过去,:“拿去拿去。”
陈有椒看不出来那是什么稀罕的物件,只觉得陈斟酒是丢了一大堆木块过来给他。他屈指弹了一下其中一块,觉得这人更莫名其妙了:“什么破东西?我要这些木头做什么?你冷了要生火?”
“那是以乌金木为符底所刻的符,我家小顾刻的,”陈斟酒揣手,还不忘友情提醒,“她字有些丑,师弟丢符的时候别把自己误伤了,出事师兄概不负责哈。”
陈有椒听了,这才看了两眼那刻符,上边的字确实丑得吓人。
“给我做什么?”陈有椒歪头问。
“唉,没法子,瞧见师弟你实在无聊得,怕你耐不住寂寞拔剑砍我,”陈斟酒笑道,“出去帮忙吧,不必在此处守着我了,三位鬼君也快到了。”
陈有椒挑眉:“我出去了你待在这儿等死?你连这堆木头都给我了,这是小师姐给你留着保命用的吧?”他口头上是这样说,至少还顾了一下陈斟酒的安危,实际上他人已经站起来,将手按在腰间系着的长剑的剑柄上准备离开了。
陈斟酒随意地挥挥手,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都说了我有我家小顾罩着了。快去快去,你要是再晚一些,你的师父,师兄们可就得挨那群鬼族打了。”
鬼气倾泄,短剑被收走后听起的屏障破碎,摘星阁的门候地被刮得敞开,来的那一阵风不同寻常,将陈斟酒的发丝吹拂,银华飘舞。
有恶鬼嚎叫着从地下爬出,外头的杀声与术法碰撞之声不绝,一声更盖一声起,陈斟酒低低地叹了一声。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来都来了,恰巧近日来我心中有所苦闷,正好你们来出出气,”他说着将手虚虚一抓,灵力缠绕似有形的风一般在他的手中变幻出剑形,他偏头,轻笑一声,“虽说我修窥星之道,但这剑道,我也能略通一二。”
恶鬼扑来,顶上帝星之辉照落衣袍,他于多年之后,再斩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