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从四大神国占据的地理位置上来说,属于西北地带。而三千凡国更在秦国的西部,属于大西北地带。
不管是哪个世界,西北地带的特点都是黄土遍地、干旱缺水,尤其是在凡国与凡国错乱间高速飞行的时候,干燥的风如刀,对于凡人简直像是凌迟。
此刻正在遭受凌迟的人,是陆玄正拎在手中、已经永远失去了自己右手的金甲神将。
他叫拓跋飞,位列商君殿十二神将名录已有一千二百多年,这份资历即便是在咸阳城也是可以横行霸道的存在,而镇守三千凡国的这千年,他是这片浩瀚土地的神。
如今神的力量被面前这个始终嬉皮笑脸的道士禁锢,神明重新降格为凡人,他最大的体会不是虚弱,而是身体开始变得敏感。
譬如过去穿梭于凡国上空的风,开始变得灼热、干燥,以及锋利!
拓拔飞踏上修行之路一千多年来,第一次察觉到,风竟能令人如此痛苦!
而这个道士单手掐着他的后颈,于高天之上蹈步,快若鲲鹏,对他的痛苦浑然不觉。
明明,明明不到百年!
当初他视若蝼蚁的存在如今竟强到可以主掌他的生死,可以如此轻巧的凌虐他,甚至漠视他!
他试图通过咆哮来释放自己的愤怒,然而巨大的风在他张嘴的那一刻,便如炮弹一般灌进他的喉咙之中!
愤怒与痛苦如同炮弹,没来得及发射就炸在膛中。
陆玄没心思搭理这家伙怎么想的,而是在脑海中梳理着思路。
此番来三千凡国,他只有两个明确的目的。
一是那个来历叵测的甘茂,既然号称曾是商君殿的十二神将之首,而十二神将千年来又始终镇守三千凡国,陆玄便想到亲自到此探清他的根脚。
如今刚好还逮到了一个神将,更可以慢慢炮制,问明真相。
二则是为了回一趟邾国天下。
回邾国,当然不是为了返乡探亲。
凡国荒凉,陆玄回忆起老观主昔年的状态,分明是重伤逃亡,而三千凡国林立,他为何就偏偏逃到了位于凡国深处的邾国?
邾国,这座位于三千凡国最西部的国度,是否还有其他的秘密存在?
还有老观主背负而来的那座漆黑的神像,其中又有何隐秘?
按照邾长贵的说法,当日是那神像散发无边清气,带着整座倾天观飞升到了森罗山里,给胖子馈赠了一场升境的机缘后,那座神像却消失无踪!
这一切都在无声的诉说着邾国之中也许还有其他的隐秘,只是自己当年的境界还太过低微,以至于对其中的种种微妙之处毫无察觉,唯有再回去一趟,才能印证许多猜测。
陆玄思绪如飞,以至于在飞行之中像是处于了某种放飞的状态,直到听到有一道艰难微弱的声音响起。
“你到底.....要去哪......”
道士忽然停下空中的身影,低头看了看,确定了声音的来源是自己掐在手里的金甲神将。
对方像是个炸膛的炮弹,正胸腔剧烈的喘息、双目通红的抬头望着自己。
陆玄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目标,抬头望了望,犹豫了一下,发现自己似乎迷失了方向,低声问道:“邾国是在哪个方向来着?”
看见金甲神将像是有些呆滞,于是他又问了一遍。
“邾国在哪个方向?”
神将修为被废、右手被斩,又被一路的风刀凌迟,状态已经萎靡至极,但听到陆玄第二次问话,眼中还是露出了一抹讶异,随后又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你也是要去......邾国?”
陆玄捕捉到神将神色的变化,也捕捉到他话语中的那个“也”。
他点点头:“不错,去邾国。”
神将看着眼前神色认真的道士,想到自己一路受到的凌迟般的风刑,忽然笑了出来。
只是怎么看,这笑都像是在怒极反笑。
“那你为什么拼命往南飞!邾国他妈的在三千凡国的最北边!”
陆玄望了望自己面朝的方向,又望了望相背的西北方向,摸了摸后脑勺,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来又走反了......
一个巴掌扇在了神将的后脑勺上:“你管老子。”
话音落下,又拎着神将的脖子吭哧吭哧向西北方向飞去,速度比先前更快几分。
凌迟般的风刀更细更密,神将爽得翻起了白眼。
不知飞了多久,又经过了数次的飞错和纠偏,陆玄终于在遥远的天幕上俯瞰到了熟悉的邾国山河,如同一个小盒子。
昔年他也是以这个视角飞离了这座邾国天下,最终抵达了那座更加凶险和无聊的咸阳城。
邾国边境的结界就在下方,陆玄却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在界外三十里处落下。
邾国境外仍是铺天盖地的黄土,陆玄随手将神将摔在地上,像丢一包厨余垃圾。
“到了。”
望着趴在地上吃了一嘴沙子的神将,他单手伸向后腰,后腰上别着从安平山上带下来的剑。
神将终于从凌迟般的风刀酷刑中缓过来,抬头望见道士漠然的神情,眼里流露出慌乱。
“你要干什么!”
陆玄的手扶上了剑,面无表情:“不明显吗?”
神将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你不远万里将我从惠国边界带到邾国,难道就为了杀我?!”
“不然呢?”
“除了做导航犬,你莫非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其他用处?”
陆玄缓缓抽出腰后的长剑,目光幽幽的望着满脸惊惶的神将。
“你来邾国!难道不是为了和甘先生......”
神将惊恐到欲言又止,而陆玄却心中微动。
邾国?甘先生?!
商君殿金甲神将口中的甘先生,岂非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位甘茂?!
然而他仍然不动声色,剑锋涌现慑人的杀意,朝金甲神将挥去。
“我来邾国做什么,又与杀你何干!”
感受到道士剑上致命的杀意,死亡的阴影笼罩,金甲神将叫出了声来:“你把我杀了,没有人指点你阵眼,如何能入七杀阵,能进穹窿山?!”
“你进不了穹窿山,又如何能与甘先生争夺异宝?”
剑锋停在金甲神将的脑袋前,汹涌的杀意缓缓褪去。
“穹窿山......”
“七杀阵......”
“异宝......”
金甲神将忽然发现,道士的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