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为你解答,作为条件,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年世兰略略思考便开口。
甄嬛点点头,事到如今,她不觉得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大不了一死,也能追随皇上而去了。
年世兰缓缓将前世以一个梦的形式道出,梦中甄嬛是如何一步步夺走她的从宠爱,是怎么矫情引得皇上念念不忘,她是如何害的年家分崩离析,家破人亡,自己又是如何被她逼死。
甄嬛的眉头紧锁,听完后觉得可笑,“你就为了一个梦?多可笑啊,我的不幸就然是因为一场梦。苦苦挣扎,艰难求生,不过是因为上位者的一场小小梦魇。
就因为你家世比我好,地位比我高,所以就可以肆意决定我的命运,践踏我的人生?说什么梦呢,年世兰,你不过是觉察到皇上对年氏不满,早有处死年羹尧的想法,为了不恨皇上,将原因全部归咎于我罢了。
你明白,皇上就像你梦里那样,根本不爱你,对你的宠爱和纵容,都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罢了。你更明白,皇上也许对你曾经有情,全被你和你哥哥的嚣张跋扈、为非作歹消磨殆尽。”
年世兰听着她熟悉的话语,眼前的甄嬛与脑海中的记忆重叠,她真的很聪明,一句句控诉看似为了自己被支配的命运,痛斥命运不公,实则还在想方设法诛她的心。
但凡她对胤禛有一丝情谊,都会陷入自我怀疑,往后余生只要想起今日,都要忍受锥心之痛。
年世兰笑了,这样才有意思,如果甄嬛什么都不做,她反而不好下手了。“甄嬛,你觉得是永失所爱和痴心错付哪个更心痛?”
年世兰的冷静让甄嬛脸上的嘲讽再也挂不住,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甄嬛不明所以,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回答。
她的沉默没有让年世兰生气,起身欣赏下欣赏那株海棠花,现在早就不是海棠的季节了。反而起了逗弄的心思,“你这么心高气傲,想来应该是后者。”
甄嬛的心底像破了个大洞,里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她有预感,年世兰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将她推入深渊。
“满宫皆知皇上深爱纯元皇后,乌拉那拉宜修能够当上皇后,多年来作恶多端都屹立不倒,都是因为纯元皇后临终前对皇上的嘱托。为了她,皇上,不,当初还是雍亲王,便顶撞皇命,冒天下大不韪也要娶已有婚约的她为嫡福晋。”
说到这里年世兰转身看向甄嬛,一步一步靠近坐着的甄嬛,“你知道自己容貌与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吗?你的封号是菀,纯元皇后的小字是菀菀。”
甄嬛被逼着身子往后仰,下意识反复摇头,“不,不会。”
“还有,为什么你母亲入宫不敢面见皇上?为何从小就苦练惊鸿舞?甄嬛,你连自己的家人都没看清过。”
甄嬛嘴里呢喃不是不是的,大量的回忆却涌入脑海,曾经没注意到的细节也逐渐被放大。
母亲提到皇上的不自然,逼着她苦练惊鸿舞时的严肃,父亲的欲言又止,还有芳若刚入甄府时的惊诧,她自称嬛嬛,皇上从来叫的都是菀菀,那一声声菀卿,对她容貌的在乎,看向她时的若有所思......
回忆过往,皇上从头到尾都只拿她当个替身,娇梨妆时的一句拟态而非求真,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甄嬛双眼通红,内心崩塌,死咬着嘴唇,双手死死扣着,逼迫自己在年世兰面前保持冷静,她想看的就是她崩溃,她偏偏不要她称心如意。
年世兰很满意甄嬛的表现,她如果真的就这么死了,反而要失望了。
手上的护甲慢慢划过她的脸,成功的看到里面闪过的一丝害怕,年世兰起身,“果郡王已死,再没有人能帮你护着远在宁古塔的父母和妹妹了。”
甄嬛顾不及其他,父亲母亲就算有别的打算,却是生她养她的亲人,还有妹妹玉娆,闺阁时一直跟在她后面的妹妹,她怎么割舍的下,怎么真的不顾他们的死活。
死死抓住年世兰的手臂,“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的家人?是不是我死了,你就能放过他们?”
年世兰想起当初哥哥一家惨死时的心痛,“活着,就这么万箭穿心般活着,我就不找他们的麻烦。”
她当初求生不得,如今她要她求死不能。死了就一了百了了,痛苦的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
甄嬛在后面歇斯底里质问,“苍天真是不公,为什么付出真心却被打入深渊,不得善终,虚情假意却能笑到最后。”
年世兰抬头看向天空,这也是她上辈子想问的,真的不公吗?甄嬛的真心究竟有多少,虚情假意又有几分。
满腔不忿的控诉命运,不过是败者的不甘,易位而处,甄嬛不也同样逼死了她吗?
没在停留,年世兰踏出碎玉轩,命人将碎玉轩封禁起来,以后除了送点吃食,任何人不得进出。
先帝的棺椁被送入皇陵,端嫔齐月宾意识到再也没机会扳倒年世兰,没了盼头和指望,身子一日日变差,弥留之际托人邀请年世兰,想见她最后一面。
年世兰听了,直截了当的拒绝,不管是咒骂还是忏悔,亦或者其他的感叹、惋惜,年世兰都不想再见她。
那些话那些情绪,她早就不在乎了。
齐月宾等到半夜,仍然不见年世兰,喃喃一句“错了”便撒手人寰。
吉祥哭得像个泪人,主子的错了,她懂。
她在感叹这一生都是错的,入宫伺候德妃是错,入王府更错,之后的一系列,不过都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可入宫也不是她能做的选择,也许出生就是个错误。
收拾好主子遗容,吉祥用剪刀了结了性命,生前主子都是她伺候的,她才有个立身之地,主子没了,她这个“孤魂野鬼”也只能跟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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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荣华的皇位已经稳固,安陵容也靠着实力和武力站稳脚跟,朝堂上又陆续出现了两个女性身影。
牛痘让大清再没了天花,水泥路也陆续贯穿了主要道路,裹小脚的习俗被明令禁止,出海的第一批商队已经回来,朝臣们意识到大清的危机。
逐渐放下了对内的自我消耗,一心提高大清的武力,致使想要避嫌地年羹尧还在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