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真想给自己两巴掌,这都说的啥呀。
抬头便看见陆亦可和林华华,正神色怪异看着自己。
陆亦可甚至还往他腿上偷偷瞄了几眼。
陈海这位老反贪,观察力何其敏锐,怎能看不出什么意思。
然而想到身后的情况,又无法发作,憋得心脏阵阵作痛,只得闷声道:“林北,李书记和季检察长来看你了。”
那个能力出众、行事果断,极度珍视自身政治声誉,对上谄媚对下严厉的京州市市委书记李达康?
居然来探望自己了?
林北嘴唇微微颤抖,抓住丁义珍所带来的影响,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啊。
还没来得及反应,李达康和季昌明便一前一后出现在林北眼前。
一进来,面无表情的李达康就用犹如鹰隼般凌厉的眸子,迅速地上下打量林北。
“你就是林北,好小子,丁义珍事件上你一个人比公检法一群人都强啊。”
虽然是夸赞,但冷冽声音,配上复杂的内涵,整个病房都因这句话而温度骤降。
林北好像听不懂似的,一副只当你诚心夸我的模样,嘿嘿笑道:“等我有空的,给大家传授一下经验,也都提高提高。”
李达康一愣,这小子是一点没听懂刚才的话?
但他到底是久经考验的一方大员,很快就抛掉这个想法,直接问道:“他的事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你怎么就发现丁义珍有问题,又在他出逃的时候抓住他的?”
对于这个问题,早有准备的林北闻言不慌,好像是考到了正好刚看过知识点的学生,面带微笑解释道:
“李书记,我在京州国际酒店看到丁义珍鬼鬼祟祟,匆匆上了车,身为检察官的直觉让我觉得蹊跷,就跟了上去。”
“他不久就下了公车,左拐右拐地打了辆出租车往机场方向去,我心里不祥的预感也更加强烈,但当时没有证据,我也不敢贸然打扰组织。”
“到了机场,我发现他改头换面,必定有不可告人的事,当即决定先将其控制住,时间紧张,却也没时间向组织汇报了。”
林北的说辞并非毫无破绽,但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所言为假。
李达康神色莫测,不知心中什么想法。
林北表面看似镇定,心跳却极为急促,手心和后背满是汗水。
在身为汉东省委常委、副部级的京州市市委书记面前,两世为人的林北像个小白一样简单。
稍有差池就会被他抓住把柄。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众人皆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之后,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
“你这小子,有勇有谋,不错。”
说罢,李达康放声大笑起来。
众人也随之笑起,刚才的死寂仿佛只是瞬间的错觉。
待李达康止住笑声,病房内再度恢复宁静。
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李达康居然缓缓鞠了一躬!
“李书记!”
季昌明和陈海赶忙上前阻拦。
林北也想有所动作,可刚从疲惫中苏醒,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慢了不止一拍。
“李书记,您这是?”
李达康摆手打断陈海和季昌明,缓缓挺直脊背,挺得犹如山竹,沉声道:“这一躬,既代表我个人,向你表示感谢。”
“若真让丁义珍跑了,这个贪官往日打着我的旗号,不知做了多少坏事,我身上的污水可就难以洗净了。”
“同时也是替京州百姓感谢你,没让贪官逃脱,挽回了损失。”
林北被李达康的一番话弄得头脑发晕,但嘴巴此刻却比脑子更快。
“别客气,能者多劳嘛。”
石化的风刮到了京州人民医院。
处事老练、面色沉稳的老季也乱了方寸。
什么情况?
正常的剧情不应该是先对李书记的道谢表示不敢当,然后说些都是职责所在之类的话,最后在谦让恭敬、和谐融洽的氛围中结束谈话吗?
能者多劳?
还自我吹嘘起来了?
这小子,正常吗?
脑袋不会是被那个已经逃跑、不知真假的警卫给打坏了吧。
同样的想法,在在场每个人的脑海中同步共振。
除了陈海。
陈海捂住自己的脸,想起往日的憋屈遭遇,恨不得又蹦又跳,放声大喊。
这小子不是针对我!
他就是单纯的儍波一!
林北没有读心术,但是看他们明显的表情,心里想法也能猜个大概。
但话已出口,还能怎样?
又没有两分钟撤回。
就这么着吧!
“有问题吗?”
自从林北说话,李达康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动。
林北再次开口,无疑又加了一记重击,让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不过到底是在官场久经沙场的老手,修养功夫到家,片刻之间就调整好了面部表情。
李达康皮笑肉不笑地称赞道:“青年意气,令人羡慕,心直口快,也可见胸怀坦荡。”
季昌明也赶忙附和:“哈哈哈,李书记说得对。”
病房之中,笑声再起,冲淡了刚才的尴尬。
“林北,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早日康复,期待你为国家和人民作出更大的贡献!”
话音落下,不等林北开口,李达康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李书记慢走。”
林北朝着门外喊道。
“我去送送李书记。”
季昌明无奈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北,转身追了出去。
陈海和陆亦可也跟了上去。
刚才还略显拥挤的房间顿时变得空荡荡的,又只剩下林北和华华两人。
林华华给了林北一个大大的白眼,娇笑道:“真是的,那可是李达康书记,你说话还敢那么随便。”
“那又怎样。”
林北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满不在乎地说道。
躺得久了,脖子还有些不舒服。
至于李达康,那可是一个精明冷酷的政治家,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只要有价值能为他所用,些许小毛病根本不在意。
就像丁义珍打着他的旗号大肆贪腐,这事李达康并非不清楚,但是为了经济发展,他需要这样一个人去办他想办的事。
“华华,我肩膀不舒服,你帮我按按。”
“哼!”
林华华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手脚却很听话,乖乖坐在林北床头,为他按摩起来。
林北享受着女孩柔嫩的双手,只觉得浑身舒畅,如处云端。
突然,刺痛从肩膀直冲颅顶。
随之而来的还有女孩的低语:“林科长,什么厉害的,刚才想给陆处长见识见识啊!”
声音虽轻,磨牙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华华,痛痛痛!”
林华华此时化身小恶魔,头上长着一对小角,身后生出一条黑尾,恶狠狠娇嗔道:“林科长这么有心思想着陆处长,身体肯定已经没事了吧,怎么还需要我这个小小科员揉揉?”
语气生硬,手上还是悄悄地松了力气。
林北得以喘息,赶忙翻身握住林华华的纤手,笑道:“远陆不如近林,当然还是我们华华贴心。”
林华华气得脸颊鼓鼓的,瞪着林北,嗔道:“那近林是不是就不如近陆了!”
“嗯···”林北揉捏着小手,脸上却装作沉思的样子:“真是个艰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