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有的没得作甚?你家既然是卖酒的,你又迟到,可不得自罚三杯?”
好,好,好得很。
这帮小娘子们显然是在家压抑久了,今日这宴席又全是播州城内相熟的小娘子们,是以完全没有忌惮,温婉这主人家还没到呢,水榭里的小娘子们就已经玩开。
冷菜热菜一个没上,倒是酒已经开了两坛子。
今日定的这地方好,后面是山,前头是湖水,有山有水,水榭立与湖面之上,既雅致又私密。
“可别怪咱们,温小娘子你姗姗来迟,大家苦等不已,只好先命掌柜的开了酒水!你也尝尝咱们播州本地的酒!”
温婉笑着接过被硬塞过来的酒杯,仰头一抹脖饮了个干净,随后又笑道:“可别现在就喝得酩酊大醉!我今日带了瑞果浆来,咱们待会边吃边喝!”
那赵家小姐笑着拍手,“温小娘子别顾左右而言其他,先把这三杯迟到酒喝了再说其他!”
温婉笑道:“我绝不推辞!”
小娘子们笑着起哄,“温掌柜大气!”
喝完三杯酒,姑娘们才许温婉落座,随后那孙兰芝无可奈何的笑道:“温姐姐,他们逗你呢!是她们自己说家中无聊,因而早早出门。怨她们自己来得早,怎么还好意思劝你饮酒?”
几个小娘子嗤嗤笑,温婉倒是不介意,“高兴嘛。我来播州许久,因缘际会认识了大家,也是幸事一桩。早就说请诸位娘子一聚,今日总算达成心愿。今儿个这揽月阁被我包圆,这地方又雅致隐秘,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搅,你我难得一聚,务必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放心吧温小娘子,我们呀…可不会客气!”
“听闻温老爷子很快就要被无罪释放,温小娘子应该要回平县了吧?这温娘子一走,咱播州就少了一份热闹!”
说话的是吴家小姐,其父是负责司法事务审理案件的推官,温婉听她如此说,便知便宜爹的官司应该不日就要完全了结。
不过温婉回答得很谦虚,“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严大人和熊大人,若非两位大人,我父亲的案子也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说起来你家也真是无妄之灾,就因为一张方子,引得这些不怀好意的人垂涎,惹出这些祸事!好在否极泰来,温小娘子很快就可以跟父亲团聚了。”
“那王寡妇着实可恶!自己做暗娼生意,得了脏病活不久,还去陷害别人!”
也有人摇头叹息,显然对王寡妇等人起了恻隐之心,“唉,难为她一片慈母之心,要不是为了三个儿子…她又哪里需要流落风尘?你们年轻,不知道女子艰难,尤其是死了男人的寡妇…一个人带大孩子…那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都是苦命人…死者为大…就莫再评说是非了。”
有人心细,听着这话不免联想,遂看向温婉。
说起来…温小娘子的遭遇和这王寡妇如出一辙,都是丧夫的寡妇,又都带着孩子…
只不过瞧温掌柜满面春光,倒是和那流落风尘的王寡妇云泥之别。
立刻有那长袖善舞的小娘子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匹夫无罪,怀璧有罪罢了!说起来,灯会过后…城里都在议论那一日的皮影戏《娇娇传》,我那几日中了暑热没敢出门,我家丫鬟回来给我讲得心痒难耐,又说什么瑞果浆…这不,得了温小娘子的邀约,我一大早就出了门!”
温婉便道:“娘子不必着急,这几日茶楼里都会有《娇娇传》,娘子若是喜欢,去茶楼也是可以看到的。”
“当真?那我可得补课!”
一说到灯会上的《娇娇传》,姑娘们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有说自己定了酒给绿茶表妹上了一分讨厌值,有对霸总陈阿贵花痴的,又骂里面公婆的,这菜还没上桌,小娘子们就已经叽叽喳喳起来,显得分外热闹。
不少人催促温婉,“刚才温小娘子说今日带来了瑞果浆,可是要请咱们尝鲜?”
温婉笑着说道:“那是自然!今日是品酒会,可巧家中还有最后一坛子瑞果浆,索性带来给诸位娘子品尝。娘子们见过的好东西多,我这酒不能白喝,可得给我提提意见。”
“光有酒没有菜怎么行?咱们也学那些男子,弄个行酒令…飞花令之类的活动,边喝边玩才有意思!”
不等温婉带头,就有那会玩的小娘子开始组织活动,温婉嘱咐揽月阁的掌柜陆续上菜,回来时看到小娘子们已经自己玩开,而孙兰芝躲在角落里,看起来比平日更加沉默。
温婉走过去,两个人并排坐在水榭栏杆边上,看着小娘子们投壶或赏花,温婉见她闷闷不乐,便问她:“孙小姐为何愁眉不展?”
孙兰芝淡淡一笑,笑容里却有一分苦涩,“不瞒温姐姐,昨日母亲告诉我…程允章不日就要启程赶赴京都求学,说什么学业要紧…话里话外就是没应这门婚事。”
温婉一愣,因为要对付元启,因此温婉刻意拉开和程允章的距离,尤其是涉及外男的婚事,温婉便没有多问。
但私心里以为程允章离开播州之前,定会把和孙兰芝的婚事落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程允章和孙兰芝两个人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且两个人都到了婚配年龄,温婉实在想不出程家拒婚的理由。
至于什么上京赶考,两家人也可以先订婚再成婚。
程家直接拒婚,显然是有其他考量。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只是她单纯的喜欢孙兰芝这小姑娘,不忍看小姑娘为了婚事愁眉苦脸,“这议亲就像是买东西,嗯…比如说,你手里只有五两银子,你去街上买衣裳,是不是得精挑细选?得选一身适合你的…你又买得起的?”
孙兰芝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
“这议亲不是一样的吗?这件不成,总有下一件。总能挑到逞心如意的衣裳。”
孙兰芝脸上逐渐泛起笑来,“温姐姐…是想说…男人如衣裳?”
温婉低咳一声,“我言语虽然粗鄙,但意思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