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苦难过往
又到年尾。
街头巷尾充满了过年的气氛。
许多铺面上都张灯结彩,贴着春联,还有穿着红袄子、头戴虎头帽的小孩儿从街头跑到街尾。
李旺出门前忘了带手炉,出来的时候被凉风一吹,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单子寅给迎程程备的餐,全都有小炉子在食盒里煨着,就是怕途中有什么事耽搁了就凉了。
眼下来看,就算路上没什么事耽搁,也会凉透。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上了心,自然所有事都会连带着费心去考虑周全。
凉风一吹,有个小孩儿打了个喷嚏,很快便有个妇人跑过来,一边埋怨,一边将小孩儿给抱走了。
李旺想起来他小时候,有一回也是快过年的时节,他娘从外头拿了一碗肉回来,让他和妹妹两人都高兴得不得了。
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娘从来都是紧着他先吃的,偏偏那一日,李旺的手都伸进了碗里,还是被他娘给打出来。
“先给妹妹吃。”娘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但天太冷了,李旺以为娘是被动得在发抖。
妹妹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吃的时候表情还有些不敢置信。
那一碗肉全都让妹妹一个人吃了,娘不肯吃一口,也不准李旺吃一口。
从小便被娘宠坏了的李旺还有些不高兴。
当天晚上他便听到了哭声。
娘在哭,妹妹也在哭。
天还没亮,妹妹就被哭着送走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从前只能喝得上汤的妹妹,昨日吃了一整碗肉。
原来是因为她已经被卖掉了。
那时候连李旺也还小,不明白妹妹被卖走了是卖去做什么。
“娘,妹妹是被卖去给人当媳妇儿吗?”
平日里几个小子凑在一块儿,也会逗趣,说谁谁谁将来娶谁谁谁当媳妇儿。
李旺能想到的,也便只有这个。
娘一声不吭,只知道呜呜的哭。
到最后李旺才知道,妹妹是被卖去了青楼。
他还花了些功夫找到那家青楼去,偷偷溜进了他们的后院,看见妹妹穿着得体的衣裙,坐在圆凳上弹着琵琶。
看上去这个青楼对妹妹还挺好的。
直到他知道,青楼究竟是做什么的。
李旺回家找他娘大吵了一架,然后才知道,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并且娘已经病入膏肓,根本没有银钱来治病,已经时日无多了。
娘用妹妹卖身的钱,给李旺谋划了一个月的生活。
仅仅只是一个月的吃食而已。
娘甚至都没有撑过这一个月,就忧思成疾,病重而亡。
那年冬天,是李旺最寒冷的一个冬天,没了妹妹,又没了娘。
一个月之后,还在正月里,他就只能将自己也卖身来换些粮食。
至于将自己卖给什么人,李旺原本是想将自己也卖去妹妹在的那个青楼,结果就在这里,遇到了迎柏。
迎柏直接说:“你跟我走,我给你饭吃。”
李旺摇头:“我不,我要留在这里,陪我妹妹。”
“你妹妹我来替她赎身,”迎柏笑道,“你只管跟我走,我不让你妹妹去伺候人。”
再往后,事情就不可控了。
李旺丝毫不想回忆起迎柏。
风一吹,把他的思绪吹醒了几分。
他已经答应了迎程程,要设法吊出迎柏来。
迎柏从最开始,就打着欺辱李旺的主意,说是替他妹妹赎身,结果是将他妹妹转去了更卑贱的勾栏,还用药物将人控制起来,为的就是钳制住李旺。
原本想救妹妹出苦海,谁知道,反而将妹妹推入了更深的地狱。
现在李旺给了迎柏最痛的一击,他在身旁有高人指点的情况下,都忍不住要当街掳人了,现在势必会被那位高人摁着不能再轻举妄动。
可他既然不能直接对李旺下手,就肯定会再次对他妹妹下手。
方法不在新,管用就行。
而且迎柏在这件事上是尝到过甜头的。
没有人比迎柏更清楚妹妹对李旺的重要性。
李旺他娘最后咽气之前最后一句话是:“娘这辈子对不起你妹妹,旺儿,将来你若是有出息,千万记着救她出苦海。”
一个女子入了青楼,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惟愿她的旺儿将来能有出息,救他妹妹出苦海。
李旺后来自己入了更深的苦海,还拖累妹妹过得更惨了。
单子寅才是真正救妹妹和他出苦海的大恩人。
但单子寅说:“为上位者,便不能眼看着百姓受欺凌,更何况欺凌者还通敌叛国,拉许多大官下水。”
为商者,需要办成这么大的事,就得有当权者大开便利之路,当权者收受了不少钱帛,才会打开方便之门。
官商一勾结,这个国家就危险了。
单子寅是心怀天下之人,他救李旺的妹妹,并不为挟恩逼迫李旺背弃旧主来帮他,而是确信李旺本也是心怀天下之人,不愿见迎柏此人继续为祸一方。
他赌对了,而李旺也没信错人。
当他提出要以妹妹为饵,来引迎柏出面的时候,单子寅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了:“你妹妹吃了不少苦,终于能过上几天好日子,不能再让她涉险。”
妹妹先前进过青楼,吃过非人之苦,但她还年轻,还有机会找到能够共度余生之人,\b亦或是她不愿意再找人,这世道也是人言可畏。
总归是越少人知道她的过往,将来的日子越好过。
单子寅甚至为他妹妹考虑到那么远的未来,李旺觉得有些汗颜。
“引蛇出洞这事,若非要办,便只能你亲自来,迎柏对你的情感比较特殊,真要做什么,也是羞辱为先,不至于会有生命危险。”
单子寅说完这话,最后还是说:“但我个人之见,还是不建议你有任何过激行为,我会命人随时暗中相护,但就怕迎柏狗急跳墙。”
李旺有些不解地看向单子寅:“公子,你最终目标不是替程姑娘清理门户?”
“那是最终目标,但过程也很重要,不能为达到一种目的,就去牺牲其他无辜之人,”单子寅自嘲一笑,“虽然单老将军不承认,我也不愿承认,但单家军的军规,依旧影响我,直至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