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霜觉得,王叔总是有些自以为是。
——她甚至觉得,她身上带着的那点骄傲自负的自以为是,都是从王叔身上学来的。
“王叔,您怎么还觉得,我会嫁给裴度啊?”
江烬霜语气无奈又温和,她跪在那正堂主位前,就好像那主位上,正端坐着那样一位长辈一般。
“霜儿不是都跟您说过了吗?喜欢裴度,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江烬霜笑着,语气慵懒,带着几分随意的口吻:“王叔,霜儿没嫁给裴度。”
“有时候我自己都在想,是不是霜儿就是单纯喜欢秀才状元郎啊。”
江烬霜说着,自嘲地笑笑。
当初裴度是一介文人时,她也纠缠喜欢得不行,恨不能将一颗心剖开来,全部送到他的手上。
如今他位极人臣,他们二人却是形同陌路,不复从前。
——反倒是跟另一个状元郎成婚了。
江烬霜觉得,她大概可能八成说不定,就是喜欢寒门贵子。
轻笑一声,江烬霜想了想,又开口说道:“王叔,您留给我的婚服,真的又土又丑。”
“全是用金线缝的,那大红婚服上都是金纹,看上去像是哪家有钱人家的傻闺女似的。”
说到这里,江烬霜勾唇笑笑,眼中却并没有厌烦的情绪。
“不过我仔细想来,王叔您的品味实在一般,能做成那样,也实在是在情理之中。”
顿了顿,江烬霜笑笑:“所以,成婚当天,我会穿的,王叔。”
静默许久。
江烬霜低下头,去看自己膝盖上的裙摆。
她慢声道:“王叔,您总说自己个头小,胆子也小,担心自己会辜负百姓,辜负黑甲骑。”
“但是王叔,您知道的,我并不在意这些。”
“您总说,我受了很多委屈,但是王叔,其实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委屈。”
因为活下来的那个人是她。
所以,她不需要说委屈。
婚期将近,还有三日,江烬霜便要同林清晏成婚了。
其实江烬霜心里清楚,即便是成婚了,她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她还是会跟从前一样,调查睿阳王一案,继续做她人嫌狗憎的昭明公主,一如往常。
但大概是因为最近来跟她说这件事的人实在有些多,所以江烬霜不觉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倒不是紧张,只是觉得,不太寻常。
她不明白心中升腾起的那种古怪该如何形容,甚至不知道该找谁诉说。
——她只能跟他说。
又絮絮叨叨地跪在主位前,说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江烬霜这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膝盖裙摆上的灰尘,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这才转身离开。
月色如水。
昭明公主即将成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对于这桩婚事,一时间可谓是众说纷纭,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闲聊。
有人说,这昭明公主就是见色起意,见新晋状元郎林清晏大人长得好看,想要用这种方式拴住他的心!
还有人说昭明公主心思不正,这显然是因为得不到首辅大人,退而求其次,选择跟林清晏在一起!
还有不少看到林清晏与昭明公主相处过的人,都说这回似乎是林清晏大人主动追求了昭明公主,两人你侬我侬,好不甜蜜!
不管旁人怎么说,总之,婚事总是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中的。
这几日的裴度似乎很忙很忙。
忙到江烬霜几乎听不到他的任何消息。
即便有时出门路过文渊阁,大门紧锁,京墨与裴度皆是不在。
安静得很。
对于婚事,江烬霜并未投入太多精力,她将更多心思花费在了调查周远的事情上。
距离婚期还有两天时,沈淮鹤给她递来了消息。
——周远的死因查到了,是被人从身后用绳结勒住脖子,直接按进水里溺死的。
跟江烬霜的猜想一样,杀害周远的人,要么就是身手不凡,武功出神入化,悄无生气,要么便是极得周远信任,才能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得手。
除此之外,沈淮鹤还查到了些别的。
周远自幼便跟随在昌平王身边,忠心耿耿,没有二心,这样的人,不太可能叛逃离开江泽意。
所以,周远在昌平王身死后,逃离白玉京,本身就是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
而且,周远心中应当也清楚,当时的京城上下都处于非常时期,他花费了大心思进入京城,进入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本就是一件十分冒险的事情。
——是什么事,能够值得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卫叛逃后,重回敌人眼皮下冒险呢?
江烬霜眯了眯眼,摩挲着手上的纸条,又点了蜡烛,将那纸条烧为灰烬。
距离婚期还有一天时。
江烬霜终于肯与闻风沧见了一面。
闻风沧已经按捺不住了,见到江烬霜后,便直奔主题。
“公主殿下,北槐,你答应过给孤的。”
江烬霜吃着手边的葡萄,无辜地眨眨眼:“大皇子殿下在说什么,本宫何时答应过了?”
“江烬霜!你言而无信!?”闻风沧声音拔高几分,恶狠狠地看向她。
江烬霜笑得乖顺,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大皇子殿下稍安勿躁,条件嘛,都是可以谈的。”
闻风沧目眦尽裂,嗓音沙哑低沉:“江烬霜,当初孤答应你,给司宁致歉,后又帮你计退父皇的北槐军队,现如今,你是想要毁约不成!?”
江烬霜轻笑着歪歪头:“本宫若当真想要毁约,今日便不会见你了,闻风沧。”
说着,她脸上的笑意消失,看向他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冷意:“现在,给我闭嘴,听我说,否则,我不介意把你轰出去。”
闻风沧脸色难看,闻言却也只能不甘心地皱皱眉,沉默不语。
江烬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她笑道:“不阻碍你,甚至帮助你登临北槐帝位,自然没有问题,不过,大皇子殿下要答应本宫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瞬间,江烬霜的眸光冷冽下来,杀意骤现。
“我要你,亲手杀了你的父皇,将他的脑袋砍下来,扔到万晋边境,任我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