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剑的刹那,李祈呼吸一窒。
——真就死在此处了不成……我还未……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李祈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容稹那张狂野却别扭内敛的脸来。
人是霸道待我却体贴温情,若他见此情形,会不会后悔放任我到苍凌来,会不会后悔当初未曾送我……
李祈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谅我不该同他怄气……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师父。
转而念起卢则,惊鸿佳人难齐白头。
大业未报,生死弥留之际竟牵挂起儿女情长。李祈暗骂起自己色欲熏心。
死前反思遗憾,最是苦闷。
突然觉得气短,李祈昏头胀脑,心叹死期如至,认命闭目。
而刺向李祈的杀手看着不能入肉的剑,眉头一皱,面露诧色。
好像衣下有块硬物,准备再补一剑时,胸口一侧却突然冲刺出来一把利刃。
杀手下意识收剑一躲,正中来人下怀。
禾真预判到了对方的动作,飞速一个转身,手持长剑,利刃呲啦啦插入那杀手的后背。
“呃啊——”杀手中剑口吐鲜血,回头看了同样一袭黑衣的禾真,目露不解,来不及说什么就被禾真挺着剑,一脚踹到地上。
阖眼的李祈,听觉变得灵敏察觉到了动静。
难不成已到阴曹地府?
可阴曹地府也怎得这般吵闹?
好奇心驱使李祈睁开眼,入目的此情此景,让他呆愣了一下。
禾真的动作太快,剩余的最后一位杀手刚刚反应过来。
虽不知情李祈为何中剑无事,但直觉告诉他必须速度拿下李祈。
这次动作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直接提剑飞冲逼近李祈,准备给李祈来个抹喉。
李祈不是傻子,尽管不知道为何自己没死,眼下活着就绝不能再被刺中要害!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眯起眸子,深青的瞳孔幽幽地泛着寒光。
只等杀手的剑即将划到自己的喉咙时,他立即后仰借助空挡迅速侧身抽出短刀,按住对方的右肩,利落给杀手抹了脖子。
一套动作短短不过三秒,杀手甚至死不瞑目,眼眸满布不解。
不过李祈到底还是着急了些,杀手脖颈处的鲜血迸出,不少溅到了他的侧脸上。
竹林阴影下的他,冷白矜贵一张脸此刻半明半暗,青眸阴沉的如深潭,明亮的鲜血反倒衬的他鲜活嗜血,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艳。
土坡上的首领小憩起来,见眼前景象霎时间大惊失色。
二十三名属下全数覆灭,愁眉苦脸间惊叹李祈手段不凡。如今事已至此,他不杀李祈,简直没脸回去复命。
寒光乍现,一柄长剑毫无征兆直直朝李祈杀来。
李祈勾唇冷笑,大有不怕死的尽管来,壮一副凛然从容姿态,让人捉摸不透。
其实心里慌乱不已,卢则啊卢则,你可真是大麻烦,搭上你我直接中了阎王殿的彩头。
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李祈沉眸敛目,手持短刀,准备拼个你死我活。
利刃直面而来,在青眸中无限放大。
李祈强装镇定,抬手欲要接招。
却陡然闪现另一名黑衣人,持利剑挡在他身前。
“叮当……”双剑激烈碰撞发出独特的金属清脆声。
李祈青目蒙上一层不解冷意,究竟是谁在折腾我?!
杀我又救我。
直到李祈无意间扫到对方的眼睛,青色瞳孔骤缩。
禾真作为青玄的大将军,武力不是盖的,三两下就卸掉了对方的剑,痛快给对方脖子来了一下,登时倒地不起。
解决了当下所有隐患,禾真急切转身欲要去看看李祈的伤势。
李祈怔怔站在原处,尽管对方用黑布蒙着下半张脸,可一旦看着眼睛,一切便明了了。
我以为我出现了幻觉,你竟真来了。
清冷孤高的眉宇间顷刻染上一抹不自知的薄红和委屈。
禾真也是关心则乱,看着伤痕累累的“小娇祈(妻)”,心疼不已,眼睛的红了——怎么变成小花猫了呀?这外头这么乱,怎么敢和卢则那野小子乱跑。
全然没有心思注意到李祈的细微眼神变化。
——
——
另一边卢则一吐血,时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哽着喉咙,说不上来的难受和心酸,却又无能为力,心焦的厉害。
柳士谦也是吓了一跳,眼下根本顾不上李祈,先是赶紧凑过去俯身给卢则把脉。
李祈于他们而言于苍凌而言,始终是个外人。以前是无足轻重如今嘛……是个动摇君心的美人。
一个美字倒是否定了李祈过往的一切努力,甚至有些轻蔑的意味。
李祈清冷聪慧、顽强坚韧。
卢则咎由自取,李祈何其无辜。略显有失偏颇,纵观全局卢则确也无可辩驳。
说来可笑荒唐,前世因李祈太过强大、杀伐果断以至于绝大多数人都忽略了他那张伟大绝美神颜——人神共愤,神圣高贵不可侵犯。
而站在两边中间的罗然看着当前瞬息万变的局势,眨了眨眼睛,虽握着剑却颇有些无措。
话说那会看着李祈中剑,他突然恨自己没有及时出手相助,转即卢则吐血,他又是一阵心慌,真怕这一切是他搞砸的。
“如何?”时菱拉着卢则的发冷手,紧张抬头看着柳士谦,黑眸中隐隐闪烁着泪光。
柳士谦见了抿了一下唇,“并无大碍,一时气急所致。”
语毕,抬头望向李祈那边,索幸李祈也无性命之忧。
他悬着的心这才可以缓缓,无声叹气。
卢则一人“快活”,连带数人遭殃,其中最是难为李祈和时菱。
嗐,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