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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徐永强依旧沉浸在自己设想的平等自由未来时,一个未知号码来电,打断了他的生活。

“喂,你好呀,徐先生!你身体还结实么?”一位年轻女子的声音从他眼前经模糊处理过的全息身影传入眼帘。

“你……”徐永强想随口问她是谁时,那熟悉的陌生人的声音刺激着他的神经,把他多年前的记忆唤醒,大脑像被困在记忆中,全身肌肉变得僵硬,时间变得缓慢而漫长。这是他重复了无数次的回忆,尤其在李新月因病去世后,他通过新技术,把外脑存储的模糊记忆重新修复过,刚才那句夸他身体结实的话,他再熟悉不过了。他挣扎的抬了抬手脚,像是被压麻木后的身体不归他支配,好在热血像冲开了穴位,让他恢复了行动。

“是哪位朋友在跟我开玩笑?你是谁?”他怀疑的问着,又想争取确认对方身份,更怕把她惊走。

“哈哈,徐先生,当年你蒙着眼睛说的瞎话,如今可都实现了呢?但是吧,一个几年都不换电话号码的人,我还以为会是比较念旧的人,都听不出我的声音呢?”琦琦一点没有介意,带着些打趣的反讽问道。

徐永强内心狂喜,带着压低且兴奋的语调问:“真的是琦琦么?”

“徐先生,你也被自己的技术害得分不清真假了么?”琦琦似乎有些失落,坚定的声音,含有一丝怨念。

“啊~哈哈,分得清的,分得清的,你怎么找到我的电话?你在哪里?我们能见面么?”徐永强消除了怀疑,按捺不住自己的迫不及待,连着问出几个问题。

“你的问题好多哦,你不好奇为什么我找你么?”琦琦有些直接的问。

“哈哈,好奇好奇的,不过,你能想起我,我已经感觉很荣幸啦!我想,如果方便,见面聊会更好,如果需要,见面时,我还可以蒙着眼睛的。”徐永强想要见到她的心意表露无遗。

“恩好,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就是特意来跟你道谢,另外,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的。我们都相信一句话:以前帮过自己一次的人,也会给予第二次帮助。”

“好好,你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你,需要我做什么,一定尽全力。”徐永强快速答应着,漏了问道谢什么。之后琦琦发来见面地址,显示的是上海最大的一座计算中心,时间是当天晚上7点,这个时间是中心工作人员交接班的点。

徐永强收拾好自己,像5年前就不再流行的相亲一样。要知道,从能开放脑神经数据分享记忆开始,男女的互动就是用彼此的部分记忆数据,表露心迹。

他似乎忘了可以分享记忆数据,做着多余的事情,比如,他想是不是到计算中心再蒙上眼睛,但又想到在巨大的计算中心,找一个蒙上眼睛的人真不容易,最后作罢。他在脑海里重复练习见面的不同状态,不同开场词,更甚者想用怎么样的表情。他想到了琦琦样貌,但那轮廓像在深夜黑幕后,尽了全力也无法窥探,让他不得不放弃。选择的见面地点,像是很有深意,毕竟,他们也是在计算中心分手,有点再续前缘的意思。可能是真上了年纪,大脑的长时间运转,让他有些心力不足的亏空感,在又一番准备后,早早赶去见面地点。

他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可刚坐下,就从旁边走来两人,一位有1米6的个头,皮肤白净,扎马尾辫,身穿束领缀花休闲衬衫,下穿黑色冰丝哈伦长裤。另一位米色泛黄皮肤,短发搭配全身工装衣裳,但个头相比第一位高半头。

徐永强快速站起道:“是琦琦么?”他冲着第一位女士问。

琦琦略带疲惫的脸上,挑了挑眼角:“是的,徐先生,你居然能认出我,突然找你会不会感觉很意外?”

“恩恩,是有些,不过我很乐意你能再联系我。旁后这位,我猜是小玉?”徐永强重复打量两人,希望把她们刻进脑海。

“嘻嘻,你猜的没错。”琦琦转头扫了一眼小玉憔悴的样子。“这是我这些年的记忆标段分享数据密钥,我希望你下载记忆后再来回答我的问题,可以么?”

“没问题,那我先去下载,你们等我。”徐永强也对她们的记忆数据十分好奇。

之后的流程,就是计算中心简化了的下载程序,以前下载要一个小时,徐永强感觉很奇怪,现在居然以人的大脑算力辅助,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

从琦琦的记忆数据,有几件事让他惊讶。

首先从当年自己在双桥镇被绑架开始,原先以为,绑他的是去当地体验生活的记忆数据的狂热分子,现在发现,琦琦她们三人其实都是镇子上的人,而且当天请冯志敏约的车,就是她们开的商务车,只不过,原定开车的是男司机,但被她们以去上海送人顺便玩两天的借口骗来了。后来,她们接到徐永强后,临时起意,干了绑架的事,这是大家已经知道的。

更让人意外,小玉的身份,她是冯志敏的女儿,真名冯宝宝,因为小时候偷偷去非正规机构尝试上传记忆数据时,工作人员失误,破坏了她的语言神经控制系统,最后无法说话。她奶奶怜惜她,见她时总老远就痛心的喊:“肉啊,肉啊,可怜个肉啊。”的叫她,方言里,“肉”和“玉”同音,后来镇里人就都叫她小玉。

除此之外,后面的记忆数据里,大部分是小玉的记忆,是她在近几年家庭变故和双桥镇的变化。

近十年,不仅徐永强专注的人脑神经技术得到突破发展,机器制造工艺,人工智能技术也随之进步,不仅通过机器解放了人力,也改变了世界各地人们的生活状态,从工业生存环境向数字生活发展,越来越多的人机共存状态,人类开始将自己的全部记忆数据上传数字元宇宙中,成为真正的虚拟与现实同步,而且已经出现数字亡人,即实体的本人已经死去,但记忆数据还在元宇宙中为众多领域服务,因为数据庞杂,在三年前,数据存储的量已经如满天的星辰,无从得知来源。

另一方面,机器通过各种各样的实体,开始深入参与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不仅成为人类学习,工作,生活的助手,更是在管理人的时间,监督人的行为。在机器大行其道的时代,能源的需求量是指数级增加,这是导致后续问题的核心因素。而近几年,人类学家建议,用人工智能防止人类走向崩溃毁灭的边缘,当然,徐永强对这种杞人忧天的建议嗤之以鼻。但他忽略了背后人工智能与人争权的本质,这种建议后面得新寡头的支持,并推进到后续的立法中。

正是在这种全社会都希望通过加速智能时代到来的背景下,冯志敏显得一枝独秀,他在双桥镇当时已经担任了镇委办公室主任,在大部分镇领导要放弃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场景运营,而进行智能升级改造时,他投了反对票,要知道原本通过场景打造赚了一波钱的村民,还是愿意跟着他的。智能化改造是将人全部迁移到围绕计算中心为核心的大城市,以能源集中供应便利为前提条件。迁出人员的原土地,或改造成无人农场,或建机械化的生物质能源的生产基地,让能源流通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地表,成为高耗能城市源源不断的能源存储供应来源。

在小玉的记忆里,已经是近一年的事情,也正是这张反对票,让冯志敏丢了性命。虽然,小玉听说她爸死亡是因路过一座老房子时,被房子整扇石头墙倒塌埋压在了地上。但以前与他爸交好的叔伯们,都说背后有人搞鬼,尽管他们没有证据。小玉后来看到双桥镇出台的建设规划,也加深了对这种怀疑的确信。

对冯志敏的离世,徐永强很是惋惜,在他眼里,冯志敏是在纷扰的世界依然能保持本性,内心十分平静的人,他远离钢铁城市的焦虑,在合适的地方,不仅追求自己平静的生活,更努力营造、维护着一代人的平静记忆,他的一生是了不起的,也是丰满的。当然,最终这个在焦虑中快速变化的世界,却也容不下他,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历史价值。

后面是关于小玉对母亲的记忆数据,在冯志敏去世后,他的老婆林艾星无法接受,开始四处寻求证据,要为他的死讨个公道。甚至在他死后半年,还用冷藏车冰冻着他的遗体,林艾星希望找一家计算中心读取他大脑中,还原死亡当天的记忆数据,不过,这种要求要不就是无人受理,要不就被双桥镇的当权派们拦截,甚至出现抢遗体的事情,之后,她就在家天天守着冷藏车不敢走出家门一步。

徐永强大致知道她们来的目的后,回到小玉、琦琦身边:“你们是想让我的技术团队上传冯志敏大脑数据?”

“是的徐先生,你都了解了前因后果,我们感觉只有你能帮忙。”琦琦诚恳的声音让人无法拒绝。

“我可以试试,只是人死后,大脑神经已经处于失能状态,可能无法读取记忆数据,你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徐永强毫不避讳的提醒,看着小玉的眼睛有了神彩,他也算欣慰,问道:“那现在接下来怎么做?你们有想过么?”

“徐先生现在方便跟我们走么?你知道,现在很难把冯叔运出来。我们想着,如果你以合作机构的负责人身份,再去组织一次项目研究,是不是就能在双桥镇给冯叔上传?”琦琦期待的看着他。

“恩,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最好,不会引起怀疑,又能把团队叫过去。那我回去安排一下,你们等我消息?”他很快下定决心。

“好的,我代小玉一家谢谢你。”琦琦有些感动,他能爽快的答应。

“你说过很多次谢谢了,我想起你在电话特意道谢是指什么?”

“因为你没有报警追究我们几个绑架你,还用了你很多智元。”

“那是我自愿的。对了,忘了问,佳佳是你什么人?怎么不见一起来?”徐永强想起喂自已喝水的女人。

琦琦的眼神暗淡:“唉!她前年疯了。她是我远房小姑,是冯叔请来教村里老人服务流程的运营经理。因为沉迷下载记忆数据寻求刺激,结果,因为记忆数据产生混乱,刚开始是偶尔出现幻想,近些年彻底分不清自己是记忆中的人还是自己了。”

“怎么会这样,她现在哪里?有去医院或者找机构查看么?”徐永强感觉不可思议,因为他坚信,上传的记忆是不可能长期存在的。他更相信经过不断升级的技术,如今的记忆上传存储与下载体验都是很安全的,就像他相信大阳会每日升起一样。

“她一直在村子里,之前一个星期还能有一天清醒,后来越来越疯疯癫癫的,有时我早上出门都能碰见她。”琦琦无奈的摇头。

“我到时解决了小玉的问题,再去找佳佳,看到底怎么回事。”徐永强不由的想帮助她。

他们规划好行动方式,把后续方便对接的联系方式交换后,各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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