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
仪制清吏司员外郎、主事正询问卿如尘。
卿如尘低眉顺目,有问必答,十分配合。
只是在问到谁主使时,却是一问三不知。
员外郎无奈,叮嘱了一句:勿离京,随传随到,便准备结束问话。
这时,姜郎中走了进来。
“可问明白了?”
员外郎站起身,将手中的记录递到郎中手中。
答:卿如尘对主使人一无所知。
姜郎中快速浏览记录,眸光微闪。
连问了卿如尘三个问题,后者恭敬地一一禀明,态度极好,只是一概不知。
“你可曾听到他们谈话?能否复述一遍?”
卿如尘微微一顿,想了想回答。
“学生当时被他们喂了药,迷迷糊糊的听不真切,隐约听他们说要用学生威胁什么人。”
郎中顿时紧张起来。
“威胁谁?”
“学生只听到这一句,便晕了过去,后面醒来就在破屋子里了。”
眼见再问不出什么,郎中等人便放了行。
卿如尘刚刚跨出门,便看到宋黎怀抱公文,疾步而来。
他立刻欣喜如狂,上前一揖到底。
“宋大人,学生卿如尘,感谢您援手之恩!您可有时间?学生设了谢恩宴,不知大人愿赏脸光临否?”
宋黎脚步一顿,还未答话,有人插话。
“哼!宋黎是礼部的人,为礼部效力,本就是他该做的事,何谈恩义?”
姜郎中背着手,目光沉沉地注意着两人。
身后跟着略显尴尬的员外郎与主事。
宋黎微微颔了颔首,笑着对卿如尘道:“郎中说的对,我助你乃是应为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再次冲郎中几人颔了首,疾步离开了。
卿如尘面上现出尴尬之色,实则内心焦急。
他有话想告诉镇国夫人。
又想避人耳目。
好不容易想到走宋黎的路子,又被旁人搅和了。
无奈,他只能另想他法。
回到家,发现妹妹哭哭啼啼搬回来了。
下人个个脸色惨白,连外甥女受了惊吓。
见了他,一个劲往自家娘亲身后躲。
一打听才知道。
这段时间,妹妹竟给人做了外室。
“你糊涂!女子最重要的是名节,你若想嫁人,好生再找一个便是。闹成如今这样,谁还敢娶你?”
“哥哥说的好没道理!我是寡妇,哪里还找得到好人家?再嫁要么是鳏夫,要么是穷得叮当响的人家。
哪里比得上崔琦的家世?”
卿如尘气得胸口疼,刚想翻脸,一听对方是崔琦,立刻计上心来。
“妹妹,嫁人的事,哥哥会替你留心,不可再生事端,平白给自己添了恶名声。”
卿如烟抽抽搭搭地答应了。
这一番折腾,险些没了她一条命,哪里还敢节外生枝?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哥哥竟然要她登门道歉。
“哥哥,你说什么?凭什么要我道歉?”
卿如烟杏眼含泪,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哥哥,坚决不肯去镇国夫人府。
“我登门道歉,还有颜面在吗?到底谁才是你的妹妹?”
“你此刻想到颜面了?你勾搭崔琦的时候,怎么不想颜面?
若你不是我妹妹,我岂会多管闲事?
你也不想想,你得罪的可是镇国夫人。
她口碑极佳,她的一句话,抵旁人百句千句,她若说你一句不好,你从此无法在京中立足。”
卿如尘越说越生气。
这个妹妹,小时候挺聪明的。
怎的嫁了人后,如此蠢钝?
卿如烟也气得够呛,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行,你若不去,那便搬出去。你已嫁人,没有长居娘家的道理。”
卿如烟一听这话,顿时泄了气,面色惨白,只能咬牙应下。
见妹妹答应下来,他立刻写了帖子,让家下人立刻送去镇国夫人府。
卿如尘为见宋谨央一面,动足脑筋,根本无暇关心京中另一桩大事。
皇上身边冯掌事的女儿,打砸了芙蓉楼,将一竿子妈妈、姑娘,全都赶到了大街上。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京中人人在议此事。
冯远紧赶慢赶,赶到芙蓉楼。
掀开车帘,一看到眼前的场景,眼前一黑,险些一个倒栽葱,跌落马车。
冯凤正命令芙蓉楼里的妈妈、姑娘们,脱去外衫,一字排开站在芙蓉楼门前,美其名曰:搜索证物!
她的身后,站着一排排顺天府兵,在为她保驾护航。
芙蓉楼王妈妈气得发抖。
这人好生不讲理,一进来便将所有的客人赶了出去。
连她悄悄塞的银两都被退了回来。
她气得命人禀报主子,半柱香后,那人垂头丧气地被押回楼里。
她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晓得今日的事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当看到那凶神恶煞似的顺天府兵时,她不得不忍气吞声,配合得脱下外衫。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么多年妈妈的经验告诉她,和京中贵人是无法硬杠的。
楼里的姑娘们受了惊吓,纷纷问她怎么办。
“王妈妈,这都是什么事啊?咱们从未招惹过这号恶煞啊!”
冯氏名声在外,尤其是近期,写下休夫书,将崔六爷休弃的事,瞬间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
“咱们姐妹还佩服得紧,怎晓得她的刀就砍到咱们头上?!”
还未商议出对策,冯氏已经嚷嚷开了。
“楼里的人听着,我现在怀疑你们与贼人勾结,设下仙人跳之局,骗镇国夫人府银钱,所以特来搜索。
你们若配合,咱们一切好说。
若不配合,那就牢里说话。”
王妈妈一惊。
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叫他们别去镇国夫人府,这下好了,羊肉没吃上,还惹了一身臊。
王妈妈立刻吩咐下去,全力配合,不得反抗。
冯氏身后既有冯远,还有镇国夫人,她们敢反抗吗?
可她们想错了,哪怕她们好生配合,可刁钻的冯氏怎么肯轻易放过芙蓉楼?
她今日,就是来找茬的,就是不嫌事大,来闹事的。
最好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来啊,给我砸!”
出来一列府兵,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将楼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王妈妈大惊失受,嚎啕大哭,完了完了,她一生的心血啊,就这么毁于一旦。
主子知道了,还不得抽她筋剥她皮?
姑娘也吓得直哭。
一时间,整个芙蓉楼哭声一片。
崔琛画画累了,正和衣卧床上歇息。
正做着美梦,梦中自己成了远近闻名的画家,突然一队天兵天将从天而降,将他的画撕了个粉碎。
他被吓醒,猛地起身一看。
书案上的画果然不见了。
兴许是霜霜拿去装裱了,他松了口气。
突然,霜霜求饶的哭声响了起来。
“大人,使不得!!!这是崔五爷精心画了五个月的画,命我拿去装裱,求您别撕啊!”
崔琛一听,气血逆流,二话不说,拉开屋门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