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死死盯着江时,似要看穿他的灵魂才能肯死心。
江时脸上全是惶恐的表情,现在被这样直白甚至凶残的眼神看着,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忽然林泽低头笑了起来,江时被这一举动吓了下,以为对方被他说的话刺激到发疯了。
他茫然地看着对方癫狂莫名的状态,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林泽笑够了,把手中的筷子放回桌面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看他,眼眸中透露出很纯粹的神情,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
“跟你开玩笑呢,干嘛那么紧张,吓到你了?”
江时知道林泽是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也不想跟他讨论原主的事,以玩笑的借口避开。
江时呼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得到了些许放松,他盯着对方看不出破绽的脸看了一圈,强牵起一抹笑。
“嗯,我被吓到了,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好吗,我会受不了的。”
江时知道对方说的话有多认真,但他必须顺着林泽的话接下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一个成年人必须学会点到为止,知进退,给彼此留一点颜面,把那层窗户纸保护好,留下可以转圜的余地,好日后相见。
“是我的错,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以后再也不会跟你开这种吓人的玩笑了,原谅我好吗?”
林泽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对他伸出右手求握手言和。
江时吓得嘴唇都白了,还没彻底从刚才的场景走出来,面对突如其来的道歉,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抿了抿唇,握上了林泽的手,还是一触即松的那种。
林泽看着悬在半空,空荡荡的手心里头瞬间涌出好几种不同的情绪。
失落,痛心,憎恨,无力,无奈,悔恨……
一齐向他袭来,胸口闷的像是被人用塑料袋紧紧裹住一样,难受得喘不上气。
他什么都没说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江时松开林泽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作才好,只能拿起筷子,胡乱地夹桌上的菜机械地往嘴里塞,这样也很好的避开了能与林泽交流的机会。
林泽似乎是看穿了他内心的紧张,很贴心的没有再找他搭话,扔下一句话回卧室里待着了。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吃完把碗留在桌上我等会出来收拾。”
江时低头吃饭应了他一声嗯,等耳边传来关门的声音他像是得到了新生,彻底放松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人抽筋拔骨一样瘫在椅子上,双手垂在两侧,他还没吃饱,可看着桌面上没怎么动过的菜,再也吃不下去了。
缓了有半个钟,江时才彻底攒过劲来,悠悠地从椅子上起来,打算把肉菜放进冰箱里保鲜,再收拾碗筷去洗。
他站起来的同时卧室里的林泽像是有透视眼一样,也跟着出来,径直往他这边走,把他从餐桌旁挤开。
“都说了我来洗就好,你休息一下再去洗澡睡觉。”
江时不想跟林泽说太多话,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两个人在同一空间里太过尴尬不自然,他没坚持自己要洗碗的想法。
“那辛苦你了。”
说完就回卧室。
回到卧室,江时躺在床上,在想接下来的几天里要怎么跟林泽相处,这要是放在以前他还可以装傻,什么都不知道,跟林泽打打太极一天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不行,郑煊辉不在,窗户纸破了就是破了,再怎么补上去都会有痕迹在上边,他不可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装傻。
江时对处理这件事情的办法无果,烦躁地从床上起来,拿起睡衣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他边洗边想,想不通就不想,明天的事明天说。
洗完澡吹干头发,把灯关上,打开空调,把被子蒙在脸上,企图在睡梦中逃离一切。
老天爷似乎是不想让他睡个好觉,刚躺下没一会,林泽又过来敲他的门。
“你睡了吗,方便聊一聊吗?”
原本江时是想装睡的,但他想也许林泽是过来问他关于原主的事呢,反正他也睡不着,就当给林泽当回心理医生了,好好开导他一下,免得他老是看不清。
况且他也不想一直背负罪人的名号。
他从床上爬起来,把房间里的灯打开。
“没睡,你直接开门进来吧。”
这会看到林泽江时不像刚才那么尴尬无措了。
“怎么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林泽坐在床缘上,与江时面对面,再次为自己刚才开的玩笑郑重地道歉。
“对不起,刚才我说的话太过分了,一定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吧。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你的脸,像是忘了以前的一切,认为你就是他……真的很抱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刻意疏远我…”
江时属于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的那种人,这会面对林泽真诚的道歉已经完全把刚才的不愉快给瓦解掉了,特别能理解林泽的心态。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的,我知道你会说出那种话自己也控制不了,我能理解,也知道等待一个没有准确消息的事是一件很磨心态的事情,这不怪你。”
江时忽然有些感慨,不知不觉他在这个世界竟然生活了那么久,久到他都快忘记自己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好像他一直生活在这里一样,怪不得林泽会这样。
这么想他又有些惆怅,他感觉自己无论在那个世界都是虚假的,虚幻的,突然产生出人死后到底会不会变成鬼,还有没有意识,他好想亲自去尝试一下。
想死的念头又来了。
“谢谢你。”
林泽的声音把他飘得老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咧嘴一笑,对林泽说:“这有啥的,你能想通就好,你也不要太伤心,他应该会回来的。”
问言林泽只是摇摇头,嘴上并未说什么,心想的是怕是等不到了吧。
转头反而问起了他和余北漠的事。
“那你呢,你还恨他吗?”
江时同样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了半天才蹦出些话来
“不知道,我不知道,应该恨吧,但恨里面或许还掺杂着其他的东西,是我不敢要的东西。”
林泽能明白江时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好做太多评价,我看他变得挺多的,这要放以前,我靠你那么近早过来揍我了。”
“如果说余北漠之前那些行为是受所谓系统的控制,才会如此偏激固执的话,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现在的他。”
林泽看得出江时挺在意余北漠的,只是心里一直有根刺,他迈不过去。
江时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林泽最后当一次好人吧,帮江时认清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就只是说说,主动权在你手里,你有权利对一段感情开始和结束的权利。不过我劝你还是要认真想一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能不能放下过去的那些事,接受当下。”
话就说那么多,林泽站起身来。
“我也有点累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林泽离开后,江时没能很好的消化林泽说的谜语话,没为难自己继续想下去。
只知道林泽这个人算是被他开导好了,美滋滋的躺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