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宸洞真仙君仙号前的数字远不及南明玄炁仙君那般大,霍御所见的最远也仅有六代。
与每一任都有着明确类型偏好的南明不同,带着这个仙号的仙君们遗留下的仙兵五花八门,种类繁多。
从蕴灵界最为常见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到不太常见的钟、铃、镜、印等,几乎涵盖了所有法宝类型。
霍御所见的这些仙兵投影信息中,几乎一半都是出自这个仙号的仙君之手。
若说历任南明玄炁仙君是对兵器有着各异的偏好,那么所有鎏宸洞真仙君则更像是单纯擅长此道的铸造大师,或许其仙位便是执掌炼器之道。
这些信息全然是霍御自水晶柱中捕捉到的一句句简短留言中推导而出,尽管零散,却如同一块块拼图,若能将其串联起来,或许能借此管中窥豹,勾勒出一幅大致的仙界图景。
在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中,所透露出的另一条线索更加值得霍御关注:仙人虽享无尽寿元,却仍会经历更新换代。
这背后,要么是仙位因升贬而流动,要么就是仙界处于某种旷日持久的战争中,致使众多仙君仙体损毁,经历数次重铸。
这两种可能性都指向了一个结论——仙界并非如传说中那般永恒安宁,仙人亦非世人想象中的逍遥自在,而是如同蕴灵界一般,充满了权力更迭与纷争。
结合先前石碑幻象中南明所说的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南明玄炁仙君这一仙号的更迭速度远超其他仙号,也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因某种缘由被“流放”至古仙界之前,历代南明一直是战场上的主战仙君,其仙体损毁重铸的频率自然远高于其他仙君。
然而,在亲自去到仙界之前,这一切终究只是霍御的推测。
仙界的真相究竟如何,或许唯有在飞升之后,亲身踏入那个世界,方能揭开其神秘面纱。
相较于遥不可及的仙界,更为真切的是脚下这片土地上潜藏的暗流——此地除了他和龙煜城,以及与他们一同进入的花语时和洞虚子之外,还有其他人存在。
尽管这水晶世界广袤无垠,但霍御依旧能敏锐地捕捉到自西北方向不断传来的两种灵力波动,显然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在此地交上了手。
霍御并不打算去凑热闹。他大致能猜到除了他们一行人外,还有哪些人与他们同处此方世界。
在修真界中,大部分人只知近百年来风头无二的魔尊,却鲜有人知晓霍御之名。
他曾以一己之力,力战数位分神期修士而不落下风,至此一战成名。甚至在某些隐秘的传闻中,他的实力早已超越了分神期的范畴。
但对于同为分神期的修真者来说,霍御的名字与长相并不是什么隐秘。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与霍御交过手,自然也知道霍御并非传闻中的大乘期。
以分神中期之境,却能以一敌多,丝毫不落下风,这在某种意义上,远比真正的大乘期还要恐怖。
洞虚子在此之前未曾与他照过面,但九大宗门的分神期修士,大多与他有过交锋,自然能认出他来。
霍御对这些人之间的纷争并无太大兴趣,也不想在此地暴露他的身份。
关于他的真实身份与实际修为,霍御并未打算对龙煜城一直隐瞒下去。
不如说,在霍御并未刻意改头换面、隐藏修为的情况下,龙煜城竟至今未对此产生丝毫怀疑,已经是远超霍御的预料了。
龙煜城似乎下意识地忽略了与霍御相处时所见的种种异常——比如他“突飞猛进”的修为,比如他对各种修真界秘辛了如指掌的言辞,以及进入这古仙界后,那些元婴期修士面对他时,所表现出的畏惧与尊敬。
自始至终,龙煜城只将他视为在琼山派相识的师兄,从未对他的身份与实力有过半分质疑。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本就是霍御最初以这个身份接近龙煜城时想要的。
彼时的他,需要用一种方式,将龙煜城牢牢束缚于他的掌控之中,信任是一种比任何禁制都更加牢固的束缚,而“师兄”这个身份,只要使用得当,便是比任何傀儡之术都更加好用的锁链。
一切也正如他所预期的那样进行,每当龙煜城望向他时,双眸中流露出的纯粹而毫无杂质的信赖,便是他想要的回报。
而这种信任,也成了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最初的算计与利用。
霍御行事向来果断决绝,眼中唯有既定的目标。除却目标之外,其余一切在他眼中仅分为“可利用的”与“无用的”。
龙煜城本应属于前者——一个暂时不可或缺的重要棋子,一个助力他飞升的关键工具。
然而,不知何时起,龙煜城似乎已经不再属于这两者中的任何一类。
事到如今,即便霍御坦诚相告一切真相,以他对龙煜城的了解,有有五成的可能,龙煜城并不会介意他最初有所隐瞒。
至于觉得受到欺骗,自此与他分道扬镳的可能性,不足一成。
——即便真的中了这最后一成的概率,霍御也不会让它变为现实,不论是用言语说服,还是强硬的手段……
思及此处,霍御下意识地中断了思绪。他微微蹙眉,心中隐隐有一种莫名的烦躁,目光扫过周遭的水晶柱,又将注意力拉回到那些柱子内透露的讯息之上。
唯一能肯定的是,无论霍御向龙煜城告知一切真相后的结果如何,坦白的时机显然不是现在,更不应该由他人出言挑明。
正当霍御陷入沉思之时,龙煜城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师兄,你看这个!这莫非就是花道友之前提到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