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登辉心下一沉,连忙换上讨好的笑:“吕先生,你听我解释,她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吕屠冰冷的视线扫过包括朱登辉和曾兰兰在内的所有人,随后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卡车后箱。
掏出手机拨打了聂云的电话:“让国安的人调查一下新启县幸福社区主任朱登辉,有没有过违法乱纪行为,我立刻就要资料。”
“好,大哥你稍等。”
如果吕屠破口大骂,哪怕动手打人,事态都会好上许多,但朱登辉见吕屠一声不吭,心知这下恐怕有大麻烦,尤其是吕屠还是中海市长的未来女婿。
朱登辉不想因为曾兰兰这个傻逼,就导致自己的前途受阻,正准备上去送礼去堵住吕屠的嘴,却发现下属全部都空着手。
不禁指着中年女人曾春梅质问道:“我让你们过来道歉,你们就这样甩着手来的?你们带的礼物呢?”
曾春梅这时候也被激起了情绪,嘟囔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小孩子一时激动说了句神经病,就被上纲上线的,那以后谁还能在基层工作?我们每天起早贪黑地服务百姓,受的辱骂还少了吗?”
朱登辉被这话气得差点翻白眼:“你啊,你跟曾兰兰一样是个蠢货,早知道不让你们来了,真是一群坏事的猪!”
他只好腆着脸来到吕屠的货车驾驶室旁:“吕先生,你要怎样才能息怒?”
吕屠见他问得这么直截了当,忽然笑道:“这么说来,你是有办法摆平这件事了?”
朱登辉笑笑:“大家都是在中海这个地界上混口饭吃罢了,总得给年轻人一个改正的机会,毕竟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人总得留一线,你说是吧?”
吕屠淡淡地看着他:“说说你的想法。”
“这样吧,我让曾兰兰家拿出30万出来,作为对你的赔偿,再在新启大酒店摆上10桌,向你当面承认错误,你看怎么样?”
吕屠点燃一支利群,掸了掸烟灰:“你觉得我像缺钱的人吗?”
“不像,这只是代表曾兰兰的认错态度,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一直听说咱们社区有个一等功臣之家,没想到是你家,这样吧我给你申请一套公租房,怎么样?”
吕屠都快被他逗笑了,现实里还真有这种没脑子的蠢货当上领导啊。
居然主动将违法乱纪的证据交到自己手上,吕屠原本还以为朱登辉是装傻,可想到在新启这种县城,与中海这样的一二线城市不同,除了多出许多现代化设施外,还沿用的几千年来的人情社会。
这里的人坚信这样的相处准则,你单位接纳我儿子,我把闺女送你单位去,我们大家一起共同进步。
这帮人早已成为了一个利益共同体,导致于其他有抱负的年轻人,想要回到家乡进行一番作为,却发现始终都融入不进去。
你从外边赚钱回来,拿着真金白银想要开店,办个营业执照,都得四处打点关系,没关系只能处处碰壁。
而且许多人都已经发现,明明自己在一二线城市工作,拿着所谓的高工资,当每年返乡过年时,才发现自己还不如那些留在县城的土着同学。
这些人每天上着朝九晚五的体制内工作,拿着名义上两三千的月薪,但是他们就是能住大平层,开着bbA,手上不是大金镯就是劳力士。
看来朱登辉和曾兰兰这样的家庭,就是网上大家调侃所说的县城婆罗门。
吕屠似笑非笑地盯着朱登辉,微微点头:“你说的对,咱们的确应该给年轻人犯错的机会。”
朱登辉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用手挡着嘴,小声说道:“这样就对了嘛,咱们社区其实早就在规划公租房了,而且我们还专门留了几套特别大的,足足有500平大独栋,而且装修齐全,正好你搬家,我们待会就可以带你过去入住。”
吕屠听完后眼前一亮:“你说真的?500平的大独栋都送给我住?”
朱登辉哈哈一笑:“你还是年轻一些,咱们措辞要严谨,这是犒赏你作为一等功臣遗孤的奖励,每月还是要象征收一下租金的,随便给个几百块钱就行了。”
“真好啊朱主任,早知道这样我还去中海租什么房子啊,我直接来找你不就行了?”
朱登辉彻底把悬着的心放下,满意地拍了拍吕屠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笑道:“中海的房子也可以暂时不退嘛,毕竟你在中海大学念书,我们新启还需要你这样的高材生以后返乡来建设家乡呢!这样吧,我带人帮你把家搬过去,看看新家满不满意?”
吕屠点头:“好啊,那咱们走?”
“走!”
朱登辉也不嫌弃,直接坐上了货车的副驾,吕屠看了看社区的其他人道:“他们怎么去呢?”
“哦,他们自己会想办法。”
吕屠摇摇头:“那怎么行?他们不是要帮我搬家吗?我怎么能让他们打车破费呢?”
朱登辉疑惑道:“那你的意思?”
吕屠用手指了指后边的封闭货箱道:“反正我后边货箱还很空,让他们进去,我一起拉过去就行了。”
“这...不太好吧,货箱不能载人。”
吕屠听到这话故意将脸色一板:“朱主任,我还是看不出你们的诚意,是嫌弃我存放一等功臣牌匾的货箱太脏了?”
“不是不是,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朱登辉也听明白吕屠的意思了,虽说答应了自己和解的条件,但始终还是年轻了些,想要通过这种手段,让社区的人吃点苦头。
想到这里朱登辉点点头,随后走下车去跟社区众人吩咐:“你们上去,坐货厢里去。”
众人闻言震惊道:“啊?让我们像猪一样蹲货箱里边?这成什么了?”
曾兰兰则更加委屈地嘟着嘴:“朱叔叔,钱不是给他了吗?他还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们?”
朱登辉一瞪眼:“这是命令!你知道吕屠那块牌匾的威力吗?只要他不满意,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这才不情愿地点点头:“那好吧。”
这时吕屠下车来到车厢旁,将其打开,冲众人说道:“你们进去之后帮我扶着点易碎物品,但凡有个磕碰,你们赔不起!”
“什么了不起的嘛,坐就坐!”曾兰兰第一个爬进货箱,后边的社区众人也只好跟上。
随着哐当一声,吕屠将货箱关闭,坐回驾驶室,冲心不在焉的朱登辉笑道:“我建议你最好是系上安全带。”
“不用,你开吧。”朱登辉嫌弃地看了一眼有些油黑发亮的安全带。
可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股巨大的推背感传来,吕屠一脚油门踩到底,4米2的厢式货车,就如同离弦的箭,激射出了幸福小区。
他清晰地感觉到后边货箱里一片哀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