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九站在二人身后,瞥见自家主子舒缓的眉眼,心中失笑。
要知道,主子可是一路皱着眉,直到在孟府后街撞见了正要出门的孟二小姐,难看的脸色这才有些好转。他至今都记得,二人迎面相遇后所说的话。
先是凉九出声提醒,前边驾马车的人好似是孟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时璟这才冷着脸叫他把人拦下来。好在是孟府的后街,两辆马车就这么相对交错停着,前后无人,也给了他们沉默的时间。
记不得沉默了多久,还是时璟先开的口:“你要去哪?”
孟二小姐就像那天说“滚”一样冷漠:“有事。”
可时璟却浑然不在意,竟还笑了笑,“我帮你。”
“嗯。”
就这简单的四句话,两个人便莫名其妙地冰释前嫌了,让人摸不着头脑。
打断回忆,凉九走上前,向着时璟恭敬拱手道:“主子,此人要带回何处关押?”
时璟不答,只一双眼看向身旁的少女,凉九会意,转过身去问孟听枫:“带回孟府?”若是带回孟府,好似有些不妥,孟府之内毕竟没有关押犯人的地方,孟听枫要在何处审问呢?
却不想孟听枫根本没想过要亲自审问,她随意答道:“自然是送回孟府,给我那好父亲一个惊喜。”
言罢,眼角余光瞥到丽娘,她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似是有话要说。
孟听枫却佯装未曾看见,转过身去就要离开。
“不,不要……”丽娘微弱地唤道,“你若是有话要问,便在这说吧。”
孟听枫骤然回身,撞进她的眼中,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恐惧。
丽娘对孟府有恐惧之情?
心中多了几分猜测,孟听枫看着她,不做言语。
丽娘被人钳制住了双臂,向后瑟缩着,似乎想要逃离此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清明变得愈发混浊。
“不,不要,你别过来!!”她怒吼一声,正对着满头雾水的凉九。
“你们这群卑鄙自私的小人,总有一天,我会杀掉你们所有人!”丽娘眸中含泪,咬着嘴唇,拼命地挣扎着。
词婉一时不察,竟被她挣脱了左手,丽娘伸长那只手,就要朝着孟听枫扑去。
“尤其是你,岳晶灵!”丽娘眼中流露出恨意,“凭什么,凭什么……你凭什么赶我走!”
孟听枫眼神流露出一丝迷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时璟一挥宽袖,挡住她的视线,词婉赶快将人抓了回来,这一次牢牢地用膝盖抵着丽娘的脊背,将她压在地上。
“走吧。”他叹息一声,“人已抓到,旁的就不必多想了,专心去做你要做的事吧。”
孟听枫只觉站得僵硬发麻的身子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她动了动手指,握紧手心,转身上了马车。
若孟雪怡真的与丽娘有合作,如此重要的人物,孟雪怡竟不叫人来保护她吗?
不知为何,孟听枫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压抑感。
素手掀起帘子的一角,方才还湛蓝的天空,如今已变得有些昏沉。
娘,您会保佑女儿的,对吗?
……
屋外响起一声沉闷的雷声,孟澜热情的语句这才一顿,“竟是要下雨了吗?”
他眉间浮起几分担忧:“枫儿不在府中,会是去哪了呢?”
孟澜呢喃着,问站在一边低垂脑袋的曹管事:“派出去的人可有信儿了?”
“还没有二小姐的讯息。”曹管事答道。
孟澜皱起眉,从座椅上站起来,不安地来回踱步:“枫儿究竟去了哪儿……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我得去寻她。”
言罢,他似乎忘记了此处还有浦弘的存在,迈着步子就要往外走。
直至路过浦弘的座位旁,他才恍然道:“哎呀,浦将军。孟某近来时感混沌,一时间着急,竟忘了浦将军还在这,实在是抱歉。”
话中满满的歉意,浦弘也的确察觉出他有些不对劲,却没多想,只为自己能够脱身松了口气。于是便站起来说道:“无碍,孟大人若是有事忙,那在下先告辞,改日再来访。”
孟澜点点头,一边的孟雪怡却欲言又止。
方才孟澜问了浦弘许多关于婚嫁一事的问题,他却是四两拨千斤般答了回去,叫人不好戳破,也无法直白地向他提出定婚的想法。
她本人站在这,浦弘都尚且为难,若是她不在,只怕浦弘早就说出拒绝的话了。
对着浦弘行礼后,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孟雪怡眸光暗淡了几分。
勉强露出笑容走到孟澜身边,劝道:“父亲,一会儿便要下雨,您身子还没好全,就让下人们去找吧,好吗?”
孟澜略显浑浊的双眼在看到她时变得清亮几分,由着孟雪怡将他搀扶回椅子上,一双眼仍旧期盼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外。
曹管事自觉走到外边去守着,方便一有消息就返回禀告。
雨声滴答响起,欣喜的声音响起:“家主,二小姐回来了!”
孟澜手一抖,捧在手中的茶杯骤然跌落,碎片飞溅一地。孟雪怡惊呼一声,连忙喊来下人收拾。
孟澜却无暇顾及,心急如焚,直接从碎片上踏了过去。
看见这一幕,孟雪怡本就不虞的脸色变得缺失血色,时至今日,她清楚地意识到,父亲对孟听枫愈发看重,极有可能超过了她。若非有那东西撑着,只怕……
不过还好,她有杀手锏。
孟雪怡笑着走到门边,与孟澜一同迎接孟听枫。
只见一行人的最后,坠着一个被押着的女人。
雨幕稀疏落下,曹管事为孟听枫打着伞,遮住了孟澜的视线。直到走得近些,孟澜才看见最后边被押着的女人的脸,喉间担忧的话好似被一团棉花堵住。
“爹。”孟听枫走上前来,盈盈行礼。
却不想,一抬头,望见的是孟澜阴沉的脸色。
“你将她带回来,是想做什么?”
孟听枫心中一凛,孟澜看着丽娘的眼神夹杂了厌恶、鄙夷,甚至还有藏在最深处的一丝屈辱。
丽娘,就像是一个能时刻提醒孟澜的耻辱柱,让他永永远远忘不掉自己所犯下的恶事。
孟雪怡无声地在心中弯弯唇角,却温柔地拉着孟澜的臂膀,安抚道:“爹,您别生气,妹妹将人带回来,自有她的用意。”
言罢,她将视线转移到孟听枫身上,状似善意地问道:“妹妹快解释清楚,免得与父亲闹出误会,惹得双方不快呀。这人带回来,是想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