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清听到李冬生递糖过来,先是一愣,随即慌忙在围裙上用力地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像是生怕弄脏了这珍贵的礼物。
而后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糖,眼中满是好奇,“这是什么糖?咋长得这么稀奇?”
她翻来覆去地打量着手中的糖,在她眼中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稀罕玩意儿。
“把这个包装给撕开,里面的才是糖。”李冬生耐心地解释道。
看着大嫂懵懂的模样,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怜惜。
“哦……”何婉清微微低下头,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给小叔子丢人了,我还没见过这种东西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她轻轻剥开糖纸,拿出糖含进嘴里的那一刻,脸上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享受,“好甜……”
李冬生在旁边的马扎上缓缓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大嫂忙碌的身影上。
她熟练地切着菜,动作麻利,却又不失温柔。
真的是美貌与贤惠并存的完美妻子。
李冬生看着看着,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大嫂,我听四姑说你的事儿了,刚才……不好意思哈。”
何婉清疑惑地回过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捋了捋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脸上写满了不解。
“嗯?什么不好意思?那不是我撞到你了吗?”
看着大嫂这般反应,李冬生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来她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如此豁达善良,确实是个好姑娘。
是自己之前想得太多,杞人忧天了。
仔细想想,自己大哥辛苦了半辈子,为人老实勤恳,上天赐给他这样一个好媳妇,也算是一种补偿,一种应得的福气。
毕竟在这个年代,娶媳妇虽说也不容易。
但和后世比起来,又是另一番光景。
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考量,没有什么尔虞我诈,更不至于闹成仇敌,更多的是一份质朴的相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从家常琐事聊到村里的变化。
两人互相倾诉间,对于彼此的陌生感渐渐消散。
李冬生跟她讲东北的林海雪原,何婉清跟他分享中原的风土人情。
……
“真的吗?你还会做烩面呢大嫂?”
“那有啥不会的,我就给你哥做过好几次呢,有空也给你做一顿,给你尝尝!”
两人聊天的话题愈发随和了起来。
说着说着,李冬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随后,伸手从怀里摸出了十块钱。
今天身上就带这点——这也是李冬生的习惯,每天出门身上起码不能少于这个数。
在这时,十块钱可能顶不少用的,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随后,他将钱递给了何婉清,神色认真地说道。
“大嫂,我平时不跟咱们在一个村里,来往也不方便,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人也没来,连你们的喜酒都没喝上。”
“这是欠您的礼钱,我大哥这会儿还在喝酒,您就拿着。”
何婉清见状,连忙摆手拒绝,“使不得使不得,小叔子你这是干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哪能要你的钱。”
她的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挥舞着,李冬生却不依不饶,又往前递了递。
“大嫂,您就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大哥小时候对我没少照顾,我爹也常说你们一家是俺们家的恩人,现在你嫁给我大哥,你就是他们一家的一份子,也是我的恩人。”
何婉清还是不肯接。
两人就这么互相拉扯着,一个坚持要给,一个坚决不收。
最后,李冬生索性把钱塞到了何婉清手里,紧紧握住她的手。
“大嫂,您就别推辞了,这是我对您和大哥的祝福。”
何婉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红着脸收下了。
“那……那好吧,小叔子,谢谢你。”
见大嫂终于肯收钱,李冬生也绽开了笑容,“别总叫小叔子了,显得多生分。”
“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你叫我冬生就行,或者叫我小五子,家里人都这么叫。”
“那你也叫我婉清吧,叫大嫂显得我好像很老了似的。”何婉清轻轻抿嘴一笑。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这大嫂还是得叫,长幼有序嘛。”
李冬生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他想和大嫂亲近些,但这可不能乱了套。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声,像是一群人在慌乱地叫嚷着什么。
李冬生本就爱凑热闹,一听到这动静,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我出去看看咋回事。”
说着,便快步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到了跟前一看,李冬生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是自己爹李长贵又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了。
只见李长贵瘫坐在地上,身旁的几个亲戚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把他扶起来。
可他整个人软得像滩泥,根本使不上力。
李冬生忙拨开人群,焦急地问道:“这是咋回事啊?”
三姑父无奈地摆摆手,苦笑着说:“冬生,这真没招,我们都知道你爹不能喝,就没敢让他多喝!”
“也知道你们还要回家,可没想到刚才一个不注意,他直接对瓶吹了,我们赶紧拦住,还是下去了不少,没一会儿就成这样了。”
李冬生一听,真是哭笑不得,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跟李长贵同辈的大哥,也就是李冬生的大伯,李长峰站出来发话了。
大伯虽然是叔字辈,但年龄其实已经六十有几了。
“那这咋办,老四这样子八成是回不了家了啊。”
“找个板车给拉回去?”
“你当拉牲口呢!”李长峰呵斥道。
“要不今晚就在咱这儿住下吧。”
“住下……行倒是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一时间也没个定论。
最终还是李长峰看向了李冬生,“冬生,你爹这会儿是话也说不清了,你看看咋决定?我建议明天没着急事儿的话,今晚就住下吧。”
大家把决定权交给了李冬生。
李冬生挠了挠头,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倒是没着急事儿,但李冬云假期今天就最后一天了,明天可就要去供销社上班了。
“伯,你等等,我去问问冬云咋说。”
“你这个当哥的,还拿不了主意,还得问妹子?”
李冬生讪讪的笑了笑,扭头去了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