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鹿苑交心
“你着什么急啊?”李想手指点点陈梦古:“你和你姐感情稳定,慢慢相处着,到有一天你们想要小孩了,领证结婚那不是随时随地的事?”
陈梦古笑了笑。
“我不着急,我姐也不着急。我就说了一句,她就急了。”
“你是说了一句,但这一句话重复了千万遍。”
谢雪萤白他一眼。
陈梦古讪讪地笑笑,挺无奈的,什么都没说。
何苗清清嗓子。
“那个,有点馋了,李总那么多好吃的,给点。”
李想起身洗了手,把桌子清理出一半,蜜饯果干零食,各种小蛋糕全部堆上桌。
“来来来,先吃个下午茶,吃完再忙。”
“我就说跟着李总有好吃的。”何苗捧着个小蛋糕拍照,特意把李想拍进去:“你那个EV集团还招人吗?你看我行吗?”
李想也举着小蛋糕,摆了个可爱的手势跟何苗合影。
“EV那边不行,一群冷血的商业精英。一航跟他们开会,每次都劝我别生气。我气得要命,人家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何苗笑得不行。
“是这个理儿。你要是家门口有合适的,就不用跑东北来找对象了。”
李想哈哈大笑。
“哎呀,人生的际遇真是很难讲。也没准已经有人把你放在心里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何苗眼神闪躲了下。
陈梦古看她一眼。
“反正已经说到这儿了,石头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劝他回来吧,你劝劝。”何苗把小蛋糕的云朵戳乱。
“他在你家家具厂工作了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
“那我就得以身相许吗?”何苗有点不高兴了:“EV那么多人,个个有功劳,也没见李总怎么地。”
谢雪萤说话了 。
“这事我觉得不妥。石头有孩子,连我都不知道。你知道,但你从来没说过,这事难道不需要提前说吗?”
李想摆了摆手。
“刚说小凯,这又冒出来个石头。那么就是有个叫石头的青年喜欢何苗,但是石头已经有孩子了?是离婚了还是怎么地?”
“离婚了。”陈梦古说:“石头以前在青岛学厨师,和前台一个小姑娘结婚但没领证,生了孩子不久,俩人闹矛盾就分了。那姑娘带着孩子改嫁,现在孩子大概四岁,也不知道姓赵钱孙李。但我听石头说,过得还可以,比跟他在一起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好多了。”
“石头也不是完全没责任心,人家夫妻过日子的事,也很难评判谁对谁错。已经过去的事了,我想着就别再提了。”
陈梦古面有惭色。
“这事是我不对,应该提前告诉你。但是……”
他犹豫了下。
“但其实我也觉得你俩不合适,石头初中都没毕业,你是博士,你俩做朋友是挺好的,做情侣……所以就让石头先试试和你相处,看行不行。结果你俩是始终保持在第一步,从我的角度看,就没什么火花,那也就没必要说其它的了。现在情况,是石头非得要坚持,有点钻牛角尖的意思。我也不是没劝过他,可能有些话还得你来说。”
何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少祸害一个你朋友吧,行不行?我都觉得怪对不起你的。”
谢雪萤看向李想,要了个草莓奶。
“你怎么看?”
李想抱胸沉思一会儿。
“当初,陈梦古介绍超超给你,没想到超超出意外,你俩连面都没见上。后来,陈梦古又介绍了一个他朋友,听说是个整形医生,也是出意外走了。你是不是觉得是你的责任,是你的原因?所以你不敢谈了?”
何苗眼神黯淡了下。
“不是我的责任,但我总还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这样的事一再发生,我确实有点怕。”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门口一阵响动,是陈一航回来了,后面跟着个池虎。
李想看他一脑门子汗就可乐。
“半天没见你,跑哪儿疯去了?”
池虎嘿嘿笑。
“真好玩,太好玩了。”
陈一航洗了手,换了外衣,过来桌边检查成果。野菜还剩一半没摘,零食倒是吃了不老少。
“你们仨干活,干的还不如吃的多。”
他挤挤李想,在长条凳坐下,开始摘菜。
李想抱抱他。
“这附近有没有月老祠之类的地方?给咱们苗苗女士求求姻缘。”
“有啊,好几个呢。”陈一航看向何苗:“哎你不是有对象吗?”
陈梦古哀叹一声。
“分了分了分了,小叔你别再问了。”
陈一航奇奇怪怪地看他一眼。
“那,要不然明天咱们去?就是得早起。你们今晚就在这里住下。”
“不去了。”何苗把小蛋糕推开,继续喝茉莉花茶:“就这样吧,我先忙事业。谈恋爱嘛,将来总会有机会的,不着急。”
陈梦古没什么兴趣继续留下来,推说明天要上班,早早地走了。
谢雪萤和何苗留下来吃了个晚饭,跟陈老板汇报下看守鹿苑的工作。
但其实也不用她汇报,陈一航这一下午已经知道了。
去年繁殖季他不在,新来的那两头鹿没派上用场,公鹿还特别不驯服,找机会就要逃跑,可是跑又跑不远,在母鹿的圈外转悠,想把她们解救出来。把他放进母鹿的圈里,他又什么都不会。
陈一航说着可乐:“这头鹿只是长得大,实际年龄只有两岁,还没开窍呢。只是因为他是野生的,天然有种群意识。再养一养,之后再说。”
不过那头母鹿倒是特别桀骜,谁也不让碰,也不跟任何人玩,自己吃自己睡。
野生种不能宰杀转卖,暂且养着吧。
“鹿这种动物真的是很神奇。”谢雪萤笑笑,手机忽然来了条微信,是陈梦古。
她就有点烦。
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夕阳西垂,漫天火烧云。
“姐姐,你别生气,我不着急。”
谢雪萤看着这条信息,心口忽然发酸。
“我是不是太欺负梦古了?”
她忽然的一句话,那边大家说说笑笑没听清。
但是池虎过来了。
“谢女士,你小弟没走,就在外边呢。”
“什么?”
谢雪萤立刻站起身,走出去,看到了皮卡车,陈梦古站在车斗里,正在拍风景。
“你不是说你回家吗?”
陈梦古笑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姐姐在哪儿,我家就在哪儿。”
“那你还天天烦我?”
陈梦古嘿嘿一乐,跳下车子,拉拉姐姐的手。
“我就那么一说你就急了,那不行,咱俩养条狗,就当是新手爸妈提前练习了。”
谢雪萤一阵好笑。
“你不嫌满屋子狗毛啊?之前我说要养,你怎么都不愿意。”
“你养狗就是发布任务,你也不喂也不遛,所有的活都是我的。”
“那……”
陈梦古立马抱住谢雪萤,阻止她接下来的话。
“我明白,我要小孩也是发布任务。你会觉得我不像是个成熟的大人,我还是个孩子,再有一个孩子,你会非常辛苦,非常操心。你还有你的事业,还有很多理想没有实现。也许有个美满的家庭也是你的理想,但那不着急,或者说,你已经有了。”
陈梦古看四下无人,亲亲姐姐的侧脸。
“我可以等,我也会努力的。”
谢雪萤心里滚过一阵暖流,又有点惭愧,觉得自己恶意揣测了他。
她抬手抚摸陈梦古的后脑勺,短短的发茬扎得她手心痒痒的,麻麻的,钻入心里。
对,就是这种感觉。
“两天前,你在什么岗?”
陈梦古一愣,没想到会被问这么个问题。
“两天前,地铁一号线便衣啊。”
谢雪萤一下就笑了,抱着陈梦古,笑得前仰后合的。
“你是不是穿一件黑衣服?”
“是啊,不是你给我买的吗?”陈梦古也笑,可是笑得一头雾水。
原来真的是你!
当时在一号线地铁看见那个男生,那么喜欢,忍不住上手想摸,我还以为我疯了呢。
原来就是你啊。
早知道我就不客气了。
谢雪萤抱住陈梦古,忽然间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回家!”
陈梦古笑得更莫名其妙了。
“姐,你该不会是疯了吧?”
这俩人搂搂抱抱地走了,李想从窗边回来,手机在手里转转,远远地和何苗对个眼神,眉毛扬扬。
何苗点头,不愧是李总,棒棒的。
回来桌边桌下,李想就有点长吁短叹。
“人生的际遇真的很难说。”
陈一航拍拍他的背。
“你老说这句话。怎么啦?累了吗?”
“我不累,什么都没干累什么?”李想抱着陈一航,看向何苗:“你也不用想太多,生死有命,谁也无可奈何。往前看吧。人活着,总会有好事发生的。”
何苗神情黯然。
“但是我又不跟人家好,又用着人家,不够意思。”
陈一航已经被补充了信息,他也认识石头的。
“单纯从条件上看,石头跟你是不匹配的。你对他有朋友的感情,没有恋爱的情愫,这也是个很大的问题。但是,做朋友也不是不可以,一辈子的朋友也很难得的。草原上的萨里古,算是我最好的朋友,真的可遇不可求。石头在家具厂工作,自己也有收益,听说干得挺好的,你也就不用多想了。找个机会,好好聊聊,我相信他能理解。做父亲的人会心软,会体谅,没那么多执着。”
李想看着陈一航,一阵心热,笑得像朵花似的。
陈一航也看着他,害羞地别过目光。
何苗心如死灰,为什么我一个光棍要在这里被人家疯狂撒狗粮?
告辞!
回去路上,何苗开着林肯,她比较矮,座椅调得不到位,怎么看路怎么别扭。
乡村小路没多少车,可是路也窄,开着车窗,到处都有野生动物出没。
何苗也分辨不出是野生的还是家养的,很怕路面突然窜过来一个什么。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忽然一个白色的影子飘过来,一下子就就把前车窗糊满了!
何苗啥也看不见,急得一脚刹车,人直接撞到方向盘上!
天旋地转,剧痛!
好半天,她才缓过来,摸摸脸,觉得黏黏的,看一下手掌,全是血!
她心道不好,拉开化妆镜看看,没有外伤,是鼻子流血了。
车里还没有纸,鼻血滴滴答答不停,白色的皮质座椅都被染脏了。
她一下手忙脚乱起来,就想着快点发动车子去有人的地方,买包纸巾。
可是,车子怎么也发动不了,油量也够,也没有什么系统错误,但就是没法启动。
她扶着方向盘,心若死灰,哭都哭不出来。
随着春风,车头前方有个白色的东西在飘,妖娆舞动,现在看清了,是大棚的塑料膜……
“滴滴滴。”
突然有汽车喇叭的声音。
何苗如蒙大赦,推开车门下车,就见一辆别克在后头停下,走下来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穿着一身冲锋衣,居然是小凯。
“张兴凯?”
小凯也愣了下。
“何……何苗?你是何苗?”
小凯今天去姑姑家喝喜酒,被全家人围攻指责,提前跑了。
回来的时候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走错了路,绕了好几个村,绕到鹿苑这边来了,远远地就看见有车子急刹,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一见,好像还真出了事。
他顾不上说什么,急忙去车里拿消毒纸巾和矿泉水。
何苗洗了脸,给鼻子堵上,鼻梁骨已经青了一片。
“你怎么回事?”小凯看她这么惨,有点想笑,把她扶进自己车里,去看看林肯。
车子没问题,也可以正常发动。
他把车头挂着的塑料薄膜摘下来,团成一团,放进自己车里的垃圾袋里。
何苗以为他会随手丢掉,有点好奇。
小凯看她一眼。
“哦这个啊,这个还是收起来比较好,白色垃圾最让人头疼了。”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小凯笑笑。
“没什么,就是一个习惯。我是老师,在法国做外教。但还是想回家,拿了理工的offer,现在只是个教书匠而已。”
何苗一阵默然。
“你是不是害怕了?这里荒郊野外的。”
小凯给她指了个方向,青草中,有荒坟耸立。
何苗真没注意到,只是刚才魂不守舍的,开到这里就觉得心发慌。
“听说你没结成婚。”她换了个话题,但随即摆摆手:“不不不,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聊天。我只知道这个。”
小凯倒是神色自如。
“其实,是我对不起她。”
“啊?”何苗一愣:“还有别的?”
她突然情绪激动,鼻血又流出来了。
小凯哭笑不得,托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
“没有没有。就是不合适,我配不上她,她那么好,应该找个更好的人,让她能安安稳稳继续过千金小姐的生活。她来我家住,上厕所都得让我在门口看着,当时我觉得特别心酸。我也不是不想努力,但我就是个教书的,我要怎样努力能让她像从前那样爱马仕配货几十万买个包,背一次就在家里扔着?我没信心,是我耽误了她。”
小凯靠着车门,摸出一支烟。
何苗也要。
“那也许她愿意呢,她愿意跟你过另外一种生活。”
“如果我够坚定,当然也可以。”小凯喷出一口烟,咬了咬牙,终于说出心里话:“但我觉得好累啊。她走了,我倒更放松了。她能有好姻缘,我一点也不嫉妒。”
小凯给前任发信息,祝福她恋爱美满。
前任倒也给他回复了,挺伤感的:“也许,我们真的没缘分。”
俩人沉默着抽烟,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请你吃个饭?”小凯突然说。
何苗笑着摆手。
“算了算了,陈梦古的朋友我还是少祸害一个吧。”
小凯知道她和王炉石好过,但跟王炉石好过的人多了。人都不在了,难道你还要耿耿于怀吗?
“你想啥呢?是让你请我,答谢我救你一次。”
何苗简直服了他。
“行,行,行,你挑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