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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个阴天,太阳恹恹地躲在云层里,只透出些微光,昏昏暗暗的。

云冉坐在梳妆台前,一边任由着琴心梳头发,一边听沉玉说话。

沉玉说起打听到的消息:“奴婢托的那人今日回了话,说寒香的哥哥会尽快来孟家。”

“嗯,那就好。”云冉瞥了一眼琴心要别上去的金丝发簪,“换一个吧。戴乌木那个。”

“郡主,从突厥带回的那个吗?那太素净了些……”

“无碍。”云冉看向镜中苍白的脸庞,这哪里撑得起厚重且耀眼的金饰呢。

刚刚梳妆完,屋外就传来了小厮的通传声:“二小姐,大小姐来了。”

云冉垂下眸子,想着怎么回绝。她称病也有几日了,只怕还得用些别的借口才行。

还没来得及想,阿姐的声音已经在门外了:“妹妹,我急着见你,就自个儿进来了……”

云冉还没起身,房门就被推开了,一身藕色粉衫的孟云翡站在门外,笑意盈盈的:“妹妹,还未用早膳吧?我做了你喜欢的芙蓉糕。”

说话间她已经进了屋,让婢女将糕点摆上,招呼云冉一起来吃。

阿姐拿了小匙舀了一块递过去:“妹妹你快尝尝,趁热。”

那块糯糯的芙蓉糕就在嘴边,张嘴就能触及。云冉却只觉得反胃。

她早就不吃芙蓉糕了。在突厥那两年吃多了生冷之物,肠胃变得极差,现在吃一点油的腻的就会呕吐。

于是她摇了摇头:“我不吃了。”

“就尝一块好不好?”孟云翡很坚持,仍要往她嘴里送。

一旁婢女兰芝补充道:“这可是我们大小姐一大早就起来做的,为了做这个,手都被烫红了。”

云冉知道自己应该咬牙吃进去,不能让气氛太过难堪。可是……习惯性的反胃涌上来,只能死死压抑着。一时间,她的脸色显得很是难看。

一旁的孟云翡见状,眼睛忽地红了,她失落地放下小匙:“看来妹妹不喜欢。”

云冉低声道:“其实,我是……”

她还没说完,那股甜腻腻的香味就飘了过来,云冉抱歉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去了内室。

孟云翡咬着下唇:“妹妹就这么厌恶我做的糕点吗?”

沉玉马上解释:“不是的大小姐,二小姐如今胃不好,好些东西她都吃不得,还请大小姐见谅。”

“既然如此,便罢了。”孟云翡叹一口气。

等到云冉出来后,房门外就传来了琴心的声音:“二小姐,宫里来人了,请你即刻进宫觐见皇上,马车已在门外候着了。”

云冉心里一咯噔,她回大周已有数日,宫里派人来瞧过、送过东西,但今日是第一次召她入宫。

想必是皇上要给她一个交代与安排了。

想到此,她挺直了脊背,站起身来:“阿姐,今日我便不陪你了。”

半个时辰后,云冉一身盛装站于那金碧辉煌的大殿前。

进宫这一刻,她等待了许久,今日终是来了。

深红重衣、深蓝霞帔,再配上那厚重的七翟冠,一身肃穆,满心畏然,可心里又溢满了悲凉与决绝,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

那时自己临危受命,亲赴水深火热之地,救大周于危难。

而此时,破败之身伤痕累累,虽尚在人间,却毫无生机。

“锦华郡主里面请……皇上已经等着了。”皇上身边的公公毕恭毕敬迎她进去。

云冉有片刻的恍惚,因为这番情景和从前并无二致。

她微微颔首,缓步踏入殿内,重衣拂于门槛之上,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沉重不已。

大周的天子此时正坐于殿上,目光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他是位冷面仁君。他治国严谨,少言寡语,心思也极为缜密。

云冉小时候跟着母亲时常出入宫里,见过皇上多次。她性子活泼,每次都笑着大大方方问安。

可是如今,她却面色沉静跪下行礼,疏离得跟陌生人似的:“臣女孟云冉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请起,“皇上示意公公前去搀扶,“这一路舟车劳顿,可谓辛苦,朕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可有好些?”

“回皇上,臣女已无大碍了。”

“这几日可有跟爹娘好生相聚?你离开这两年,他们极为挂念你。”

云冉低头应了一声。

“当年你在大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实乃吾国之幸,这两年来,朕也时常担忧你。在突厥大败之后,才会费尽心思让威远将军接你回来。今日宣你入宫,也是想亲口问问,这两年,你吃过不少苦头,你悔过吗?”

这番话让云冉的心深深地刺痛了起来。

回来这些日子,她听到的声音无一善意。他们虽带了一些同情,但也揣测她鄙夷她,甚至把她当成了市井间的下流笑话,任人可辱。

没人说她挺身而出,没人说她是大周之幸,甚至自己的家人都没有。

云冉心潮起伏,为这番话涌起莫名的感动与悲恸,心口更是生生的疼。

可感动归感动,皇上问的那句悔过吗却让她沉默了……

悔过吗?自然是悔的。

无数次难熬的日日夜夜里,泪水浸透了枕巾,她不止一次想回到大周,回到祖母身边。

可这隐秘的心思如何能说?眼前的人是大周最为尊贵的天子,即便有诉不尽的委屈,也与他无法共鸣。

他要的,是作为大周子民的一颗诚心罢了。

所以她只是沉默着,许久之后低声说:“悔,但能为大周排难、为皇上分忧,臣女也不悔。”

“好!”大周皇上脸色动容,“好个也不悔,云冉,你不愧是大周的锦华郡主,朕没有看错你。你放心,朕不会让你寒了心,既然回来了,自会好好封赏……”

皇上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了公公的声音:“皇上,孟国公在外求见。”

“哦,孟国公如此疼爱女儿,听说召见,这么快就巴巴地来了?”皇上笑了笑,“传他进来吧。”

孟致鸿踏步而入,警惕地瞥了一眼二女儿后,行了礼。

“孟国公来得倒巧,朕正要封赏你家云冉,她原本是郡主,朕想赐她宅子,再封她为……”

“皇上万万不可!”孟致鸿俯身跪下,“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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