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家族的武者们将现场团团围住,观察局势以评估状况。
鉴于“魔教”一词的严重性,因道士的指控,他们起初都持谨慎态度。
自马车遇袭事件以来,南宫沛就对恩弗斯有所警惕,此时他手按剑柄,一旦出现确凿证据,便准备立即将恩弗斯制伏。
南宫兄妹惊呆了,说不出话,被吓得愣在当场。
话已出口,如今必须解决此事。
没人知道结局会怎样,但显然,两人之中必有一人要么被逐出南宫家族,要么面临更糟糕的命运。
“为何要这般无端指控……!”
“那家伙肯定是魔教的棋子!毫无疑问!”
于是,这场混乱演变成了道士之间的口水仗。
一场小型审判就此开启。
前来庆祝南宫策公寿辰的宾客、来蹭饭的居民,以及家族的武士和其他客人都围拢过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中央。
突如其来的骚乱让恩弗斯头晕目眩,他满心困惑。
当然,被毫无根据地指控为魔教成员,这让他感到茫然,但……
“听好了,我会清楚说明为何怀疑这家伙,你们仔细听并做出判断!作为有幸参加南宫家族宴会的尊贵宾客,我相信你们会做出明智的决定!”
恩弗斯当真可谓“从天而降”,毫无根基,在这尘世江湖中既未施恩于人,也未与人结怨。
他与那道士唯一的交集只是一场言语争执。
仅仅因为一场口角,就如此咄咄逼人地将人逼入绝境,实在毫无道理。
况且,在庆祝家主寿辰的欢乐时刻,也没有理由闹出这般动静。
那么,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那你就说说,为何要诬陷我是魔教之人!”
“好,仔细听着!第一——”
找出其中缘由,将成为故事的关键转折点。
道士提高音量,手指直指恩弗斯,控诉道:
“第一,关于打狗棒法。它本应在正邪大战的最终对决中失传!你怎么可能得到它?”
“……我通过一些途径获得的。”
“没错,而我要说的是,这些途径很可疑!比起打狗棒法的秘籍不知怎的流传到西方,然后你偶然得到,难道不是魔教的喽啰从尸体上搜刮来的,这种说法更合乎逻辑吗?”
这完全是牵强附会的推理。
恩弗斯本想说出真相,但又怕提及异世界和试炼之塔的事,会让人觉得他像个疯子,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讲出如此荒诞离奇的故事,只会让人觉得他怪异。
相反,他指出了这一逻辑的漏洞。
世上既然明显存在巧合,却如此无端怀疑,本就奇怪,而硬要将其与魔教联系起来,就更可疑了。
毕竟,魔教又不是世上唯一的邪恶组织,不是吗?
难道就非得是魔教不可?
“你这是强词夺理!照你这么说,我也能编造各种理由。你为什么一开始就非要把这事和魔教扯在一起?”
“那是因为你欺骗了南宫家族的小少爷,以恩人的身份受到款待,从而混入宴会!”
听到这话,一直在旁观看的南宫明为恩弗斯大声辩解。
“不许污蔑我的恩人!青辉道长从魔教的袭击中救了我!”
“那可能是你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道士合上扇子,指向恩弗斯。
“南宫家族的小少爷在树林里遭到魔教教徒的袭击!然后这个大鼻子道士出现,把他们赶走了。那些心狠手辣的家伙,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放弃目标呢?”
“那是因为青辉道长的法术高强!”
“或者说,你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我也能制造烟雾,但你们看。你们觉得,就因为一些黑烟,武林高手们,尤其是那些臭名昭着的魔教教徒,就会落荒而逃吗?”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就连恩弗斯自己也觉得,那群自称魔教的人,放弃得比预想中容易。
他们人数众多,而且从轻功的速度来看,实力也不弱。
他们本应能够冲破区区黑烟。所以当时恩弗斯才准备激活“大规模爆炸卷轴”。
恩弗斯陷入回忆,然后说道:
“……我也看到那些追赶我们的人了。但是,他们有点奇怪。他们自称魔教,但据我所知,魔教自称‘天魔神教’。”
“……!!”
“我觉得他们可能不是真正的魔教。也许只是有人打着魔教的名号为非作歹。这样的话,对我的无端指控不就自然而然地不成立了吗?”
如果那些追赶者不是魔教之人,那么恩弗斯与魔教之间的关联就断了。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能再拿打狗棒法是通过魔教获得的这一点来大做文章。
对此,道士回应道:
“不,那些混蛋肯定是魔教的!”
“你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
“因为魔教教徒极其痛恨南宫家族!众所周知,南宫家族的‘剑龙’,也就是大贤高手南宫昭,铲除了众多魔教喽啰,立下赫赫战功!魔教听到南宫这个姓氏就胆战心惊!”
“……?”
恩弗斯转头看向南宫明。
小男孩神色不安地点点头,并解释道:
“是的,昭哥……好几次在安洲发现并铲除了潜藏的魔教余孽,立下大功!所以我以为,是因为这份仇怨,我才被盯上……”
这么说来,魔教确实在安洲存在过。
现在恩弗斯明白南宫家族武士们的警惕从何而来了。
一开始,他以为道士无端指控时,他们还小心翼翼地围着他,是因为自己是外国人而受到歧视……
如果这不是一个30年前就消失的门派,而是直到如今还在兴风作浪的团伙……如果他们一直冲突不断,那么如此敏感也就说得通了。
这次,南宫承雅涨红了脸质问道。
他到底想对他们的恩人怎样?
出于对邀请道士前来的南宫昭的顾虑,她一直忍着,但现在,道士用莫名其妙的无端指控将青辉道长逼入绝境,她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太过分了,道士!如果你用这些吹毛求疵的理由赶走帮助明儿的恩人,世人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说我们是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
“这……!”
道士的眼神微微颤抖。
他似乎不明白南宫承雅为何要维护恩弗斯。
他大概以为,偷看训练场是极大的无礼之举,被蒙骗的南宫承雅自然会与恩弗斯产生矛盾。
他是不是觉得,给这样一个给人留下坏印象的人安罪名很容易?
这时,道士侧耳倾听,像是在听某人说话。
然后,他突然说道:
“……那就在这儿展示你的仙力。如果你展示出来,我就彻底放弃指控!你!现在就试着召唤乌云到地面!”
“什么?”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你真的是一位修为高深的道士,那就在这里展示你的道术!如果你不是魔教的人,法术就会纯净无邪气,如果是魔教的人,邪恶之气一眼就能看出来!”
道士逼迫恩弗斯再次使用那个法术。
然而,恩弗斯已经用掉了塞尔维娅制作的烟雾卷轴,剩下的只有像“烘干衣物”这样的便捷魔法和致命卷轴。
他不能在这里突然施展致命魔法。
恩弗斯恼怒地说道:
“……我没有理由听你的,而且那个符咒已经用过了,现在无法再用。从一开始你就没抓住重点。没有证据,你就能这样逼人就范吗?”
“证据!没错,你提到证据就对了!”
“……?”
道士猛地展开扇子,编造起谎言来。
“这个魔教的小喽啰就住在我隔壁房间,半夜里传出各种可怕的鬼叫声!我还听说,魔教的武功邪恶至极,和玩弄鬼魂没什么两样!”
“一派胡言!”
“如果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就在这儿下跪。但我敢肯定。搜他的行李就知道了!肯定能找到证据!”
“……!!”
原来这就是他的阴谋!
看来,用站不住脚的无端指控施压,目的就是强行检查行李,哪怕毫无道理。
而且很有可能——为了诬陷恩弗斯,他们肯定在他的行李里放了可疑物品。
因为恩弗斯经常不在房间,隔壁的道士就有大把时间动手脚。
他能解释得清吗?
如果在恩弗斯的包里发现关于魔教的奇怪书籍或符号,他声称这些不是自己的,他们会相信吗?
他能毫发无损地逃离这个地方吗?如果要背着莫须有的罪名四处逃窜,难道他甚至要和南宫兄妹动手……?
当恩弗斯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手不自觉地移到胸口时。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男孩声音在大厅中响起。
“苍穹无垠!”
南宫明在众人面前挺身而出。
“要是问起我们家族的剑术,任何人都会说出‘苍穹无垠剑法’。其含义是天空广阔无垠,没有尽头。”
“……”
“名副其实,苍穹无垠剑大胆而广泛地伸展。我们不仅仅是模仿动作,而是在心中接纳天空的广阔,以此来挥舞这把剑!这就是南宫家族的家族精神——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呼!
小男孩舞出一剑。
虽然招式稚嫩,但那畅快的一挥,仿佛能让人头脑清醒。
南宫明向在场的众人展示着这一剑。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怀疑!你们或许担心路过的陌生人会突然拔刀相向,担心脚下的地面会突然塌陷,担心恩人其实是敌人。然而!”
然而。
“天空不会如此行事。天空毫不犹豫地接纳万物为友,理所当然地承受着其宽宏大量带来的后果!青辉道长是我的恩人,所以,你们要是想伤害他,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他如此成熟地发出宣言,南宫家族的成员们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接着,他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最近针对南宫家族的恶意事件频繁发生,如果他们行事狭隘,又怎能谈及“苍穹无垠”呢?
就连负责安保的南宫沛也有所领悟。
他理所当然地需要怀疑他人,保护南宫家族的声誉。
这是他的职责。
然而,如果他过于执着于这个目的,就会失去让南宫家族之所以成为南宫家族的那种天空般的胸怀。
南宫沛说道:
“由于情况复杂,青辉道长确实存在一些可疑之处……但这位道士的话似乎有很多牵强附会的地方。实在无法再容忍这场骚乱了,请你离开家族。”
“不,不,这……”
道士的脸变得煞白。
恩弗斯站起身,抖落身上的灰尘。
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氛转变弄得晕头转向,但他可不会错过这个趁热打铁的机会。
“你似乎想看道术,那我就展示给你看。”
说着,这位年轻的道士拿出一张模样怪异的符咒,撕成两半。
瞬间,那个冒牌道士满是汗水的皮肤突然变得干燥!
那些有眼力、能看出这一变化的武者们大为惊讶,兴奋地交头接耳。
“这……这是三昧真火吗?你是说他能从这么远的距离释放热量?”
“不,我没感觉到任何热量。他用一种神秘的法术瞬间吸干了汗水!”
确实,如果他能施展如此精妙的法术,就算是魔教也会退避三舍。
人们既钦佩又低声议论着。
那些之前站在冒牌道士那边的人,惊讶得退缩了,肩膀也耷拉下来。
多亏了小南宫明的宽宏大量,恩弗斯才得以化解这场几乎要招来道士怨恨的危机!他们险些错怪一位高尚之人,将他赶走。
冒牌道士震惊地看着恩弗斯,然后急忙从正门跑了出去。
即便恩弗斯就这样平息了这场风波,他还是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弄得晕头转向,摸不着头脑。
他基本上是被指控为黑巫师。在那种情况下,他们本应该彻底搜查他,甚至检查到他的内衣。
却因为一个小男孩的劝说,就打消了疑虑……难道他们都被集体催眠了?
恩弗斯完全无法理解,于是问南宫明,只见南宫明得意地挺起胸膛,轻咳一声。
小男孩心情大好,觉得自己保护了恩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南宫家族的成员态度立刻就转变了?”
就在南宫明微微张开嘴,准备详细解释自己的想法时,旁边传来一个英俊青年的声音。
“那是因为南宫家族的精神本就如此。明儿,你学得真好!你的成熟和宽宏大量对我来说就是一份礼物,所以你不需要再准备什么生日礼物了。”
“……?!”
恩弗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他身旁。
此人身着蓝色长袍,蓄着修剪整齐的胡须,乍一看像是个享受生活的人。
但看看他那双布满老茧变形的手,以及像在暴风雨中也不会倒下般稳稳站立的双腿……
即便不想知道,也能感觉到。
他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剑术高手,而且……
“父亲!”
他就是南宫家族的家主——南宫策公。
在化解了因这场骚乱而变得压抑的气氛后,南宫策公带着恩弗斯来到接待室。
他舒适地坐在椅子上,自然而随意地开口说道:
“点火,是吧?你用的技巧还挺特别的,不是吗?”
“……!!”
恩弗斯只在与南宫承雅切磋时用过一次“点火”。
他没在其他地方展示过。
如果是这样,看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在眼里。
那么……
“你是不是故意说谎逗我们玩啊,青辉道长……?!”
当他为了训练视线洞察而紧紧盯着南宫承雅的时候!
恩弗斯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