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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息与明月几乎是将陷入愣神状态的苏若拖回国师府的。

正要离开之时,安息抬眼,看着院中盛放地正好的碧桃花,心里只觉无限悲凉,便想到一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安息回到天宫后,依旧是过着接单攒功德的日子。明月不知道是如何与天帝商议的,竟然还是以安魄的名义大大咧咧地跟在她身边,只不过不再佩戴面具,惹得一众仙子仙娥们纷纷为之倾倒。

连带着安息殿都比以往热闹了很多。今日有仙子来送个瓜果,明日有仙娥来奉上热汤,当真是熙熙攘攘与凡界的集市一般。

安息自然乐得当个白吃白喝的吃瓜群众,本来是一心想赶走明月这个跟屁虫的人,如今也改了主意,绝口不提要明月离开了。每日里见他被仙子仙娥们纠缠调戏,无奈却又碍于情面不好发作的模样,真是有趣极了。

即便是打发了那些花痴仙女们,却还有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那便是千里神官。自从知道明月与安息的关系与故事后,千里神官胆子也大了,不再是那个初闻鬼王之名就战战兢兢的胆小鬼了,不仅大摇大摆地来安息殿蹭吃蹭喝,还经常跟在明月身后问东问西,恨不得让他把鬼境的秘闻全部讲出来。

明月忍不住想发火时,千里神官便会挺直了胸膛,大喊一声:

“我可是香香的好闺蜜!她在天宫唯一的好闺蜜!”

明月立刻就怂了,好模好样地将千里神官当做姑奶奶供着。

如此数月后,安息再次去无相国办理公务,才知道苏若已经去世了。这位声明盖世的国师,年纪轻轻就陨落了,无相国无人不叹息。而他的那些风流韵事,也在大家口中流传着。

据说他留下遗言,希望能与碧桃公主的遗体合葬,勇武大帝却没有应允。因着碧桃公主当年是在国师府自尽的,勇武大帝虽然没有追究,却也知道此事与苏若脱不了干系。

碧桃公主死的如此决绝,必是不想再与苏若有任何的牵扯。勇武大帝虽谈不上对这个女儿有多喜爱,但毕竟也在自己眼前养了这么多年,这最后的体面,还是会给她的。

苏若与苏樱就这样,生曾同衾,死不同眠。至此,彻底割断了一切尘缘。

安息盘算了一下,决定还是去往冥界一趟。

孟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还是兢兢业业熬煮着她的孟婆汤。

安息主动打招呼:

“孟婆妹妹,好久不见,你还是如此光彩照人。”

孟婆淡淡说道:

“神官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安息嘻嘻哈哈说道:

“没什么事,我就过来看看,这晚饭吃多了,得消消食。”

孟婆却不吃她这一套,说道:

“神官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安息正了正神色:

“看样子跟孟婆妹妹这种聪明人说话,还是得直来直往。我今天路过无相国,听说苏若他已经故去了。”

孟婆的神色并未发生多大的变化:

“神官若是还惦念着这件事,那我可以明确告知于你。前几日,他过奈何,渡忘川,是我亲自为他煮下了孟婆汤,前尘往事,便真的消散如烟了。从此之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情劫已解,下一世,生生世世,我们再无关系了”。

“可是……”

安息仍觉得有些可惜。

“神官,人间有生老病死四苦,魂魄有六道轮回之难,就算是高贵如我们神仙,也逃不过轮序更替、你来我往的定数。你为何不能相信,再执着的人也有放下的一天?历尽情劫时,我心系所爱之人,无悔无怨;曲终落幕时,我放下前尘过往,不纠不缠。很抱歉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结局,可是,它却是我亲自选择的结局。桃花仙子的故事已经结束了,而孟婆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孟婆依然是神色淡淡,语气清冷。

“孟婆妹妹说得对,倒是我拘泥于人间情爱了。”

安息衷心地赞叹:

“如孟婆妹妹这般,洒脱肆意,无挂无牵,比我这种假模假样的神仙快活地多了。”

“快活不快活,全在神官一念之间。若心有执念而不敢直视,强迫自己放下,又怎会真的快活?神官,我也算两世为神,才明白一个道理,随心而动,方可熬过岁月漫长。”

孟婆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安息。

安息点点头:

“多谢孟婆妹妹提点。”

孟婆似乎轻轻笑了一下,说道:

“谈不上提点。我也是机缘巧合之间才大彻大悟的。当年我恳求观音大士让我灰飞烟灭,不再受情劫之苦,观音大士表面上应了,但又慈悲为怀,怜我并未作恶,便暂时将我送去了无上之境飘荡。”

安息这才有些惊讶,说道:

“无上至境?你竟然去过那里?”

孟婆点点头:

“无上至境原本是羽化飞升了的神仙们才能去往的地方,观音大士将我送去那里,是有意要渡化我的心魔。在那里,我意识尚存,却没有任何感知的能力,就这样四处飘荡着,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明白了何为四大皆空。不管是人还是神仙,来时是一缕尘烟,去时也是一抹虚幻。只是单独的一个个体,那些与旁人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只是一时的。也就在那时,阎王将我召唤到了冥界。”

安息说道:

“看样子是观音大士与逍遥老头商议好的。”

孟婆:“多亏两位上神费心相助,才能换得我的重生。神官,若想真正超脱,需得学会放下。这放下的,可以是爱意,也可以是仇怨,如何选择都行,你只消顺从自己的心意,选一条路,走下去,就行了。”

安息本来想来开解孟婆一番,没想到却反倒被她开解了。

安息看着孟婆的眼睛,粲然一笑:

“孟婆妹妹,我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机缘,或早或迟而已。但是无论这机缘何时到来,善良的人一定会终得好报。”

孟婆眨了眨眼睛,说道:

“忘川水,静看红尘是非,孟婆汤,痛饮人生风雪。如今,我只愿三界清明,六合安康。”

孟婆将手边的弯刀递给安息:

“神官,这暮霭弯刀,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安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下了,问道:

“暮霭弯刀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上次说,之前的孟婆奶奶说时间到了自会有有缘人来取,那个人是我吗?”

孟婆神秘一笑:

“天机不可泄露。神官,身在局中,不知全貌,且行且珍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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