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进贡的蜜桔入口甘甜，可萧婉吃了一个之后就不再吃了。唇齿间还留有蜜桔汁水的甜香，她又拿了一个但只是放在手心里把玩。
不知怎么的，萧婉抚摸着粗糙的桔皮忽而就想到了那日在书房吃到的一整碗的石榴。她兀自笑了起来，其实石榴的汁水远不及蜜桔来得饱满，可这一刻她却感觉那满碗的一粒一粒已经剥好的石榴滋味是那样令人难以忘怀。
想到这儿，萧婉把手里头的蜜桔重新放回了果盘里。
“紫娟，这儿实在闷得慌，咱们回宫去吧。”她眼角眉梢盛满了欢喜的笑意。
“啊？”紫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有些发懵，“皇上不知何时会来，一会儿要是皇上来了公主您不在此地可不大好。”
萧婉笑得开怀，她满不在乎道：“父皇此刻也不知道深陷在哪个温柔乡里，放着大殿里这些个美人不看，想来就是被个更吸引人的给绊住了。”
紫娟闻言小脸一红，不由小声道：“公主您可谨言慎行，这话不可乱说。”
萧婉没有理会，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小步挪到了萧湛身边。
“三哥哥！”她脆生生地唤了一声。
萧湛从开始就满腹心事的样子，适才萧婉靠近他也没有察觉。这会儿猛然听到耳边有人出声，这才回过神。
“婉婉何事？这调皮捣蛋的，倒是吓了你三哥哥一跳。”
萧婉笑盈盈地看着萧湛明显刚从惊异中回过神的样子，不禁调侃，“三哥哥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不是说大丈夫立于天地该无所畏惧吗？”
萧湛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伸手拍了拍萧婉的头。
“你这傻丫头。”
萧婉听着萧湛的声音，似是比往日里要沉闷许多，不免有些担心道：“三哥哥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也好让婉婉为你分忧。”
萧湛抬眸似是有意又似是无意地向对面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了一双兴味十足的眸子，而那双眸子所注视着的，却正是坐在自己边上的萧婉。
他英气十足的眉锁得更深。最近皇城之中北祁人乔装混入的探子越来越多，前几日甚至还追踪到了北祁探子在皇城的一个聚合点。为避免打草惊蛇也并没有实施捣毁。
只是这样看来，整个皇城现如今都陷入一种不安定里，像这样的据点，也不知还有多少。
萧湛想着担忧之心就越盛，赵明远此人占了这个定国大将军，简直就是给了北祁最好的进犯条件。更何况……他适才看到的赵明远看萧婉的眼神……
“三哥哥？三哥哥？”
见萧湛兀自出神，萧婉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在想什么呢？”
萧湛收回目光，“无事，只是在想最近朝堂之上的一些琐事，不过也快处理完了，也无需挂心。”
萧婉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其实她很少看到萧湛如此愁眉不展的样子，可既然不愿意说，她也就懂事地不再追问。
“婉婉来找三哥哥什么事？”萧湛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愁绪，笑着往萧婉嘴里塞了一颗枣子。
枣子去了核，萧婉三两下吞咽了下去，笑嘻嘻地道：“这歌舞实在无趣得很，婉婉有些累了想先回宫，再说了，你瞧婉婉这满头的发饰，压得脖子都快断了。”
萧湛顺着萧婉皱得跟苦瓜似的脸向上看去，盘起的发髻上头是纯金制的头冠，那头冠瞧着的确是沉，让萧婉连低个头都有些吃力。
“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吧，若是父皇一会儿来了问起，三哥哥自会替你挡着。”
萧婉喜笑颜开，抱着萧湛的胳膊晃了又晃，匆匆道了声谢后就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萧婉走后，萧湛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看向了赵明远，那眸光里满含着警告的意味。
他自顾自斟满了一杯酒，远远地朝着赵明远举着，随后一饮而尽。
“大皇兄，看样子赵家那小子是看上咱们四妹妹了。”
满场的文武大臣，王孙公子大多都在闲聊着或欣赏着殿内舞动着的美人。但也总有人能够注意到适才大殿内的几道独特的眼神。
箫翊拿胳膊杵了杵坐于边上的萧政，下巴抬了抬示意他朝他所指示的方位看过去。
萧政执着酒杯，扭头看到了萧婉离去的背影，还有那一抹追随着的目光。
“赵明远？”他眯起眼，适才一杯接一杯地饮酒让他有些微醺。
萧翊点点头回道：“可不就是他吗！前些日子刚被父皇一道圣旨遣送回京来面壁思过，可我倒觉得这回了京反倒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惩戒，应该还算是一种荣宠。我可听说，自他回京后可没有面壁过一日，往后宫跑得可比父皇还勤快。”
“呵，是来和兰贵妃拉家常？”萧政往嘴里又灌了一杯酒，一点辛辣划入咽喉，他从那辛辣里头尝到了一丝香醇的甘甜，忍不住看着面前扭动着纤腰的舞姬笑了笑。
“我起先也这么认为，不过看刚才那样子，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就凭他？”萧政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讽刺道，“这酒不醉人人自醉，再好的酒也得有人懂得欣赏不是？好马自该配好鞍，珠钗配罗裙，宝剑赠英雄。给了他啊，那就糟蹋了。”
萧翊含笑，他自当是萧政这个做兄长的对妹妹疼爱有加，自然也看不得不好的男人去觊觎。
萧政执着白玉酒杯放在手心里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脸上时意味不明的笑。
萧婉回到凤仪宫，踏入宫门第一眼就见到了站在殿外回廊下的墨瞳。
初冬浅淡阳光下，他一袭黑衣静静地站立着，像是在那里站了许久都不曾离开。也像是……一直在此等待着什么人，已经等待了好久好久。
见到萧婉的那一刻，墨瞳自己也不曾发觉，原来自己的心跳也可以这样热切而快速，自己的眼睛也会选择性地只去注视着一个人，关心着一个人。
他似是对着自己，轻声低喃道：“殿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