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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刚蒙蒙亮,绿盏便悄然打开了房门。

她需要去找一个人。

谁知门一开,她便看到柘荣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局促地蹲在亭子中,低头在看着什么。

少年人高瘦的身躯缩成小小的一团,看上去颇有几分可怜。

可怜?

绿盏揉了揉脑袋,暗笑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联想,眼前这少年明明性格乖张张扬,怎么看都和可怜搭不上边。

但忽地,眼前柘荣的身影演变成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抽泣。

绿盏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那孩子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柘荣看过来的笑颜。

“绿、盏!”

顾及着时间太早,柘荣用口型缓慢地打了个招呼。

绿盏晃晃脑袋,将刚才的错觉埋进心底:

“柘荣你来得正好,我要去找你。”

柘荣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歉疚的神情:

“对不起,昨天我是不是不应该画出那个人的画像?我看李莲花的情况,很不对劲,我……”

他的声音听上去懊恼极了。

“我……对不起……”

绿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难怪他这么早就出门了,或许他昨晚睡得也不安心。

绿盏摇摇头,目光落在似亮非亮的天际:

“与你无关,有些事情即使不戳破,也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一切都是因缘际会,你无需自责,也不用道歉。即使是李莲花,也会说出同样的话。”

柘荣终于放松了一些,“那你找我,是什么事?”

“我想要跟你学苗疆的蛊术。”

“什、什么?!”

柘荣慌张到脚下一滑,险些崴了脚。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问,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你成长的苗疆,教授你一切的噬刹婆,还有我,一直陪着你的我……你都不记得了吗……”

柘荣的语气有些无措,但在无措的间隙之中,又透着若隐若现的悲哀。

绿盏诚实地摇摇头。

柘荣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强装镇定地开口:

“没事,你总会再来去的,到时候我可以重新讲给你听,那一定是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的体验。你……你会和我回苗疆的吧?”

他小心翼翼地发问,屏息等待着答案,眼里的神情执着而认真。

绿盏安抚地笑道:“会的,不过我再带一个人回去,你们也会欢迎吗?”

柘荣脸上的笑容还未展开,便一愣,“圣女你要带回去的,是李莲花吗?”

绿盏仰头微笑,双手负在身后,语气却是笃定无比,“除了他,还有谁呢?”

柘荣望着她的背影,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任由缄默代替了话语。

…………

“世人觉得蛊虫诡谲神秘,却又常常把蛊虫和普通的毒蛇、昆虫混为一谈。但实际上蛊虫有灵,极善变化,而其形不一。”

说起蛊虫来,柘荣变得严肃且认真。

或许在普通江湖人看来,蛊虫只是小道。

但绿盏看得出来,柘荣是真的将蛊虫一道看得很重,几乎与信仰无异。

“古南胤有三大奇术,修罗草、无心槐和业火痋。但实际上,业火痋只是几百年前由苗疆传过去的一只蛊虫演变而来的。”

柘荣高高地抬起下巴,流露出一丝自豪。

“而我苗疆也有两大至宝,第一是碧玉蛇,虽然还是蛇,但实际上却是是万蛊之王。

若是能够蜕变为碧玉王蛇,那更是天下至宝,一滴蜒液便可令人醍醐灌顶,脱胎换骨也不在话下。

神怒公那边的圣女地位之所以稳固,便是因为她的碧玉蛇,已经到了要蜕变成碧玉王蛇的阶段。”

绿盏静静聆听着,柘荣说的和之前药魔说的一无二致,只是更详细了些。

她也愈发想念起自己的小碧来了。

“第二件至宝,便是鬼头杖,可役鬼炼蛊,号令群邪。不过噬刹婆说,这鬼头杖无人可以驾驭,轻者失魂落魄,重者精神错乱。所以,鬼头杖一直被她收在自己的内库之中,从来不曾轻易示人。”

绿盏忍不住挠挠脸颊。

或许噬刹婆从来不让别人瞧见鬼头杖的原因,是因为这鬼头杖已经被她带出了苗疆,根本就无法示人,如今更是被李莲花套了个丑陋的莲花木头套。

若是鬼头杖真的有灵,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跳脚,将她这个主人骂得狗血淋头。

“那我如何才能炼出过蛊虫来?”绿盏终于问出了她的目的。

以前,小碧会自己去树林间找毒蛇昆虫果腹,之后便会在肚子里生出几只完全不同的小虫。

一开始,绿盏和李莲花都吓了一跳,经过多次测试之后,才发现小碧肚子里的虫子不会攻击他们,而且作用不同,非常好用。

但那完全是不受控制的,绿盏想要的是精准的、确定的炼制结果。

柘荣倒也没有隐瞒,相当详尽地将自己的炼制过程说了出来:

“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经验,圣女你在这方面的造诣远远胜过我,你不应该被我的想法所桎梏。”

他局促地舔了舔唇,眼里又闪烁着渴望得到肯定的光芒。

绿盏现在,已经逐渐能够分辨出他的真实想法了。

她想,她过去应该真的和柘荣很熟悉。

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如果只是刚见面的陌生人,只是靠近便会有不适的感觉。

绿盏笑笑,“想不到你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看来这十年你有好好地练功。”

柘荣眼睛一亮,献宝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册子:

“这是我自己抄录的蛊虫册,只要是我见到的或者听到的,都会把它写进来。

不过,苗疆蛊虫变化万千,不少蛊师都有自创的蛊虫,所以并没有全部被收录在册。”

绿盏接了过来,“那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这就是现阶段我最需要的,多谢你了 ,柘荣。”

柘荣明亮地笑起来,一派少年意气:

“能够帮上圣女,是我的荣幸。另外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我一定会帮上忙的。”

“很好,”绿盏点点头,“等会儿就有一事……”

她轻声说了一句,柘荣立刻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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