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所假扮的温娇一个跟头飞出了水神伐楼拿的攻击范围,又一个跟头倒飞回来。途中看到一个金冠蓝衣的男子正隐身云头偷窥下面的情形,猜到对方应是以如意池偷袭他的人,便一棒子把他从云头敲了下去。自己也顺势跟下,又给了满身冒烟的火神阿耆尼一棍。
两个神到底脑壳结实,只不过晕了一下后就恢复了清醒,各持兵器合斗悟空,转瞬间双方已交手了数百回合。
忽又有一阵刚猛罡风动地而来,经历过黄风岭黄风怪的洗礼,悟空一听远处风声作响便是一凛,当即把金箍棒用力一插,入地一丈。任凭那风怎样狂烈,他都岿然不动。倒是阿耆尼与伐楼拿猝不及防,被刮得跟全速运转的风车一般,迅速的就不见了踪影。
悟空当初在老君丹炉里被炼了七七四十九天,落了个害眼的毛病。被这风一刮,铜头铁肩是悍然不惧,唯独双眼一阵酸疼,不由闭了眼。
风神伐由趁机欺近悟空身前,孰料迎接他的是金灿灿的兜头一棒,硬是将他轰出了千里。
悟空眼泪汪汪地发着狠,叫道:“俺平生最恨有人害俺迎风流泪!小神,看棍!”
风神伐由不过支撑着接了几招,就被打落了发冠。好在被吹跑的阿耆尼与伐楼拿及时赶回,又有许多反应过来外敌入侵的天人赶来相助。一时间,众天人如同十万只马蜂般把悟空团团围住,法宝耗光与呼喝声、号角声不绝于耳。悟空悍然不惧,现出三头六臂之相,来一百打一百,来两千打两千,战意高昂极了。
有个古老的命题:为什么西游路上的悟空感觉比大闹天宫时弱很多?
答案说简单不简单,说复杂也不复杂。因为此一时彼一时也。
当悟空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时,他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杀敌。
而当他是取经小队的大师兄时,他所要考虑的则太多太多。
这只妖王背后有没有人?怎么在考虑到幕后人员的基础上尽可能地做到既降妖伏魔,又圆了各方颜面?
师父的自尊心是不是需要照顾?免得他一怒之下又给他来段紧箍咒版头皮按摩?
怎样才能在保证胜利的基础上,给还等在一边眼巴巴的要分功的两个师弟事做,既要确保他们不会搞砸,还要防止他们捣乱?
悟空仰天长啸。
天知道,对他来说,能清清爽爽的打上一趟只为打架而打架的架,是何等快事!
“报!一万天兵被打散了阵型,普善正在收拢他们重新组织冲锋。”
“报!阿耆尼头上挨了两棍,正在双马童处就医。”
“报!伐楼拿的肩膀被打碎了!苏利耶和苏摩赶来支援。”
“报!那个俺老殷女仙拔下头发变成一群狗,正追着苏利耶与苏摩咬!”
殊胜殿中,因陀罗已经捏着酒杯呆坐了很久,浑然未能察觉手中的赤金嵌宝酒杯已被自己捏瘪了。
要去参战吗?他可是闻名遐迩的大力者、杀死蛇妖弗栗多者。只要金刚杵在手,谁不知道他才是真正的战神?
因陀罗放下酒杯,用那只手召出金刚杵,握住,挥了两挥,似乎在品味曾经那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峥嵘岁月。
可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因陀罗缩了缩肩。自打坐稳天帝宝座后,拥有的财富、臣属、女人是越来越多,他的胆子反而是越来越小了。
他知道自己藏在光辉外表下的虚弱,那些锐意进取、如骄阳初升一般的后辈英雄眼底的明光时常灼痛他。为此,他用尽手段去削弱那些潜在的对手。
没想到,千防万防,竟还是漏掉了一个!
手指一松,金刚杵摇摇欲坠。因陀罗神经一紧,忙再度握紧,眼现恼恨。
可谁能料到一个女人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她简直像是海底的无底深渊,来多少汹涌海流,都能被她吞进去。
难道是湿婆之妻帕尔瓦蒂又修了个新的化身出来?女神大多优雅柔情,只有她才如此富于攻击性。可帕尔瓦蒂不会为了抢甘露就大打出手,她到底贤淑,不是这样的人。
此刻所有人不知道的是,日后天人众回忆起这一战,莫不悚惧,口口相传之中,不仅俺老殷被听成了阿罗伊,甚至阿罗伊的名号也成为了天竺之地仅次于乌玛的恐怖女战神。
抛去最后一个“伊”字是温娇的姓氏“殷”的空耳之外,“阿罗”意为得道者、圣者。这个名字,足见悟空所变化的温娇给天人众留下的心理阴影有多么的刻骨铭心。
对了,后世的神学家坚信,阿罗伊乃是斗战胜佛的女相。而八卦者则以此为灵感,写出了无数斗战胜佛女身与佛门的、道门的、天竺教诸神的爱恨痴嗔的香艳故事。
对此,悟空的心情很是复杂,并且坚决表示不会为此发表任何言论。
言归正传,因陀罗心如乱麻之际,忽听一女子问道:“天帝陛下,您要亲征吗?”
因陀罗下意识望去,见一位眼生的美貌天女仰着脸,怯生生地问他。
因陀罗脱口而出:“不去!”
“那陛下要召回交战的诸神,退守殊胜殿吗?”她又问。
比起其他美貌惑人、一心只在以歌舞与玉容娇躯为天神们带来愉悦的天女们,她似乎格外的大胆与僭越。
因陀罗仓皇之下,已无暇去分辨这名天女身上的违和之处,脱口而出:“不要!”
他混乱的思维因为这两个问题而清明起来。对,不管那个俺老殷女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总之非他所能敌。他得利用众神为他争取的时间,带着甘露先逃。梵天,毗湿奴,湿婆,他要一路告过去,总能找到一座愿意替他出口气的靠山。
他打定主意,正要从宝座上站起身,便觉视网膜一阵灼痛,一截霜刃横在了他喉头前。剑身上电火跳跃,仿佛缠着一条吞吐电光的巨蟒。
因陀罗沿着剑身望去,看见了持剑之人。
那名眼生的天女笑吟吟的问道:“天帝陛下,你可听过'沙恭达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