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缵游击队已经发展到一百多人,既然刘筱悦称他为游击支队,他就按照支队的编制,把游击队分为四个中队,以便今后扩编。除了李直平、胡远明和张大叔各带一个中队外,在太和场被解救下来的谭英被任命为第四中队长。谭英中队主要由打鬼子时解救下来的抗日战士组成,个人军事素质相对高些,但是,在政治思想方面参差不齐,张缵在四中队呆的时间就稍微多些,其余三个中队,他几乎不操心。
李直平中队编为第一中队,对于第一中队,张缵基本上当甩手掌柜,不过,他还是把张松柏派去,给李直平当副手。
四年前办社训队时,猴娃就跟着胡远明,经过四年的磨砺,现在猴娃成熟多了,张缵就把猴娃安排到胡远明中队,任第二中队副队长。
第三中队则由张大叔牵头,张缵让刘闷子当副中队长,刘闷子死活不干,刘闷子的理由跟四年前一样,他说:“不管你让不让我当副队长,在张大叔中队,张大叔让我打东,我决不打西,张大叔让我打南,我决不打北,我就是不会说话,不习惯当官,怕把你们安排的事情耽误了。”张缵只得依了刘闷子,便让张松林去三中队当了副队长。不过,游击队召开骨干会议时,张缵仍然把刘闷子请来。别看刘闷子平时话不多,他的思维缜密着呢,要么什么也不说,一说,总能说到点子上。
在支队骨干会议上,张缵给大伙儿分析了游击支队现在所处的形势:“弟兄们,最近,我们重创了鬼子太和场中队,估计,敌人目前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马上纠集部队围剿我们,但是,他们吃了败仗,暂时还没摸清我们的底细,我估计,他们不敢贸然来……”
李直平说:“他敢来,我们就敢揍扁他!”
张缵朝李直平看了一眼,说:“就怕他不来。也许,他们正动用所有侦察手段,搜集我们的情况,暗中做好清剿准备,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大举进攻,把我们一锅端。”
猴娃说:“按小鬼子的习惯,我觉得,鬼子很可能马上发兵围剿我们,我在当阳游击队时,每次鬼子吃了亏,都会立即报复……”
谭英打断猴娃的话:“我倒认为,鬼子会先摸情况,不做好充分准备,他们不会贸然进攻。”
张缵说:“不管鬼子采用哪种方式,我们都得积极备战,以不变应万变。”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思考,其实,他早就想清楚了,这会儿的停顿,是在考虑先说哪一条。
谭英说:“在正规部队,打了大仗后,一般都要把部队拉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段时间,人员要充分休息,枪械要修整补充,思想也要整顿。”
“对,”张缵肯定谭英的话,“我们的队伍,现在确实要休整,要整顿纪律,约法三章,更重要的是,必须加强军事训练。”
张松柏说:“过去办社训队时,张翮支队长就十分重视队伍成员的素质,一是思想素质要提高,二是军事素质要提高。”
张缵说:“谭中队长,你在正规部队呆的时间长,这次整训,除了常规军事训练外,请你把正规游击队的思想方法也引进到我们游击队来,可以吗?”
谭英向张缵行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张缵补充说:“告诉大家,要整顿军容军纪,以后进支队办公室、中队长办公室,都要行军礼,喊报告。”张缵看着大家,“你们看谭中队长,人家行的军礼多标准!”
几个骨干一听,都呵呵地笑起来。
张缵看了看猴娃:“这次军事训练,各类军械的使用和保养,总负责人,由张猴娃担任。”
大家好像没听明白。张大叔还小声地问:“谁是……张猴娃?”
“哎呀,就是猴娃呀!”张缵说,“我们总不能老喊猴娃的小名吧,现在,我们是正规的游击队,猴娃也有大名的!”
谭英赞成说:“张猴娃同志在正规游击队呆的时间长,有经验。”
“我还要提议一个人,担任这次军事训练的副总教官,专管游击队员的拳术训练。”
几个人都说:“那还有谁,二中队长呗。”
张缵说:“胡中队长的那几下,没入流,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时,胡中队长是不二人选,但是,我现在有更合适的人……”
胡远明忽然明白:“我知道是谁了。”
张缵把巴掌响亮地拍了三下,这时,从外面走进一个身穿薄棉袄的年轻女子来。
张猴娃惊讶地问:“哎哟,大美女,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胡远明取笑猴娃:“看看你,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就知道看美女,你可记住了,这美女,是你的嫂子哟。”
猴娃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张大叔说:“猴娃,这位美女,已经名花有主喽,这是你张缵哥从湖南武冈带回来的幺妹子。”
猴娃呵呵地笑起来:“嫂子身子这么单薄,还能教我们拳术?”
这时,趴在会议室外的张秀英和张雨珍把头探进来,冲猴娃说:“怎么样,猴娃,你还不了解这位嫂子的功夫吧?要不要试一试?”
猴娃现在长得牛高马大的,看了看身子单薄的张幺妹,轻轻地摇摇头。
张缵知道猴娃看不起张幺妹,也知道,在他的游击队里,不少人不重视基本军事素质的提高,这一次,他想以猴娃为例,让大家明白轻敌的危险性,便故意刺激猴娃,说:“张副中队长,想不想跟嫂子比一比?我怕的是,不到三个回合,你就会败下阵来。”
猴娃把身上的棉袄一脱,甩得远远的:“我真想见识见识嫂子的本事。”
张大叔像是提醒猴娃:“猴娃,你长了一身蛮力,下手时,别不知道轻重。”
猴娃不耐烦地说:“知道的,知道的!”说着,已经走出会议室大门,张幺妹也跟着他,来到张家祠堂门前的空地上。
张幺妹也不多说话,只是笑微微地站在场地中间,她向猴娃拱拱手:“侯中队长海涵!”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大笑。
胡远明说:“猴娃跟你一个姓,不姓侯,大家叫顺了嘴,才没称他的姓。”
见大家笑,猴娃不笑,他已经摆开架势,蹲成马步,弯下腰,围着张幺妹转圈,寻找攻击的机会。猴娃自恃跟远明大哥学过功夫,这几年又在外面参过师,正所谓融百家之长,他确信,自己不会败在这个弱女子手里。
猴娃围绕张幺妹转了好几圈,张幺妹以逸待劳,以静制动,只是稍微挪动几下脚步,眼睛紧紧地盯住猴娃。猴娃终于转得不耐烦了,突然向张幺妹发起进攻,几记老拳,嗖嗖嗖砸向张幺妹,张幺妹只是躲闪,不断变换方向,等猴娃发起三次进攻后,故意卖了个破绽。猴娃认准机会,打算把张幺妹一拳打倒在地,可是一想:“她是个弱女子呢……”就在猴娃迟疑的一刹那,张幺妹猿臂轻舒,抓住猴娃伸过来的一只胳膊,只轻轻用力往后一带,猴娃就摔了个嘴啃泥。
张秀英和张雨珍立刻拍手大笑。
猴娃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这不算,这不算,本来,我可以把嫂子打倒在地,只是下不得手,才被嫂子钻了空子。”
张大叔说:“我注意到,你迟疑了一下,你可能真的不敢下手吧。”
张缵说:“猴娃同志,别犹豫,只当在战场上。战场上,你稍一犹豫,倒在地下的就是你。”
猴娃辩解:“我犹豫,是不想让嫂子难堪。”
“不服气?”张缵说:“不服气就再试试,怎么样,我再次提醒你,千万别手软。”
猴娃把夹袄的衣袖一捋:“来,再来!”
这回,猴娃一上去就啪啪啪啪出拳,拳拳都凶狠,还连带着使出扫堂腿,可就是近不了张幺妹的身。猴娃急了,他喊道:“嫂子,你别总是防御呀!”
张缵说:“幺妹子的拳叫峨嵋拳,其特点是后发制人,你找到机会尽管进攻,别犹豫。”猴娃一听,不再答话,手脚并用,用头顶,用肩膀撞,所有招数全都使出来了。张幺妹在退了几步之后,在猴娃的连连进攻下,伸出脚一踢,再举起手一砍,就把猴娃砍倒在地。
猴娃在地下躺了好一会才爬起来,口里直喘粗气。他不服气地说:“我都没看清嫂子是怎么出的手。”
胡远明说:“我觉得,猴娃,你出手不够狠,有点拖泥带水。”
猴娃说:“师傅,我已经全力以赴了。”
张大叔问:“有没有不服气的,上去试一试?”
胡远明已经把棉袄脱下来,把腰里的褡包再紧了紧,他一边朝张幺妹走去,一边说:“我还真不相信,就你这身体,怎么挡得住壮大男人的几记重拳。”
张缵对胡远明说:“我建议,你使出浑身解数打,不留情。”
胡远明说:“记住了。”
胡远明一上去就大打出手,左右开弓,张幺妹只是躲让、跳开,伸手在胡远明面额上虚晃,晃得胡远明不耐烦了,胡远明手脚并用,连连出招,可就是打不到点子上,正在胡远明退后一步想辙的时候,张幺妹轻轻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到胡远明另一侧,也不知道她是用腿把胡远明绊倒的呢,还是用胳膊把他拽倒的,反正只一眨眼功夫,胡远明就倒在离张幺妹不远的地上,后背咯在一个石子上,咯疼了,正伸出手去抚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