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日本鬼子出动了两个中队,刚才吵嚷着要杀出安乐沟的游击队员一个个都绷紧了脸,有的在那里跺脚,有的在一边悄悄叹息。张大叔在安乐沟石洞大厅里走过来,走过去,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这可是一场恶仗,这可是一场恶仗……”
张缵也在大厅里踱步,踱着踱着,他突然停下来,喊一声:“有了。”
所有的人都停下来,一齐看向张缵。张缵招招手,再次叫大家聚拢。
游击队骨干纷纷围上来,因为石桌面积小,一些人在张缵身边蹲下,其他人就在张缵面前站成一个半圆的圈,另一些人则站在石头盘成的床上。张缵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几条线,然后在几条线的外围划了一个大圈,说:“兄弟们,这一带,你们打猎经常去的,对不对?”
不少人都点头称是。
张缵的木棍在圆圈的北边点了一下,便停在那里,说:“你们知道,这一带的特点是,山高林密,位于喜鹊岭和直溪河之间,有一座太和岭,从喜鹊岭到直溪河,必须从太和岭下的太和沟通过,这条沟有十多里长,半山腰上有许多石头。太和沟北段在宜昌县,北段到中段的结合部拐了一个弯……”
队员们纷纷点头。
张大叔说:“没想到,你会熟悉这一带的地形。”
张缵有点得意地说:“前些年,一放暑假,我就跟着堂哥张翮在这片山林里转悠,堂哥是练习测绘地图,跟着他,我也学到一些测绘知识。因为跟堂哥学到一些测绘知识,后来,我在中央军校读书时,轻而易举地拿到测绘课满分。”
张大叔说:“爱学习的人,学到的东西总能派上用场。”
张缵说:“有一回,我跟堂哥说:‘等我毕了业,就回这里圈片山坳养麂子,比打猎种田强多了。’我哥说,他也想到山里来养麂子,只可惜,他要做的事情太多,还轮不到养麂子。”
张大叔说:“你就是在那个时候把这片林子转熟的?”
李直平问:“莫非,张队那时候就有在这一带打鬼子的计划?”
张缵说:“那时候,日本鬼子还没打到宜昌城呢。”
张大叔感叹说:“还是你们好,年纪轻,记性好,这一片林子,我们谁比你转得少?可是,谁像你记得这么细?”
“好吧,”张缵说,“让我们回到这片林子来。既然,太和沟北段不在分江县地盘内,我们就在太和沟北段打鬼子的埋伏,不能让鬼子打到安乐沟里来,必须拒敌于太和沟之外,不让他们摸到我们的老窝。”
李直平说:“鬼子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在宜昌县地盘上打他的伏击。”
张缵问张大叔,“大叔,您知道太和沟北段有什么特点吗?”
张大叔想也没想,就回答说:“太和沟北段山很高,两边的坡很光滑,就像用刀切割过似的。”
张缵再问:“那沟底呢?”
张大叔说:“沟底长满茅草和刺棵子。”
张缵把头抬起来问大家:“知道我们该用什么办法打鬼子了吗?”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知道了,知道了!”
张缵喊:“李直平,带你的中队,在太和沟北段好好招待这些东洋人。这一仗,关键看你,你那里打得好,后面的仗才有把握打好。我们这里的仗打好了,直溪河那边的两个鬼子中队就容易对付了。”
李直平说:“报告队长,我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准备了。”
张缵说:“战斗打响时,我会跟着你们中队,有些细节,我们在战场上具体商量。”
李直平连连点头。
“张大叔!”张缵把张大叔叫过来。
张大叔已经从人圈外面挤进来。
“您带着第三中队,埋伏在太和沟北段与中段的结合部,您的人马埋伏在拐弯处南侧,一等鬼子露出头来,就让您的队员用弓箭射他娘的小日本,我把各中队的弓箭手都调给您。”
张大叔说:“我们还有卵石,有飞镖。”
张缵对胡远明说:“二中队长,把你中队会用卵石的队员借给张大叔,是该鹅卵石在战场上显一显神威了。”
胡远明说:“你还没给我分配任务呢,所以我不能确定,能不能把那些用鹅卵石当武器的队员借出去。”
张缵说:“你尽管放心,有你露一手的时候,到时候,我会派人支援你。”张缵把孙大富叫过来,附在他耳边叽咕了一阵,说得孙大富嘿嘿地笑起来。张缵对孙大富说,“大富哥,你路程最远,你跟嫂子,赶快带着刚才带路的那两个猎户出发吧。”
大富答应一声:“好勒——”孙大富几乎是欢天喜地走了。
张缵发布命令:“现在,李直平中队,出发,你们的作战地点最远,还要做很多准备工作,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去追你。”
“好的。”李直平答应一声,带着他的队伍匆匆地走了。
张缵对张大叔说:“大叔,您的任务很艰巨,因为近距离作战,危险性很大。太和沟北段与中段的拐弯处,山小得多,您一定要等敌人靠近了再打,离敌人越近,杀伤力越大,效果越好。”
张大叔说:“这个,我自然晓得。”
张大叔也带领他的中队走了。
石洞的大厅里,只剩下胡远明。张缵跟胡远明一道走出大厅,胡远明的二中队焦急地等在大厅外面的广场上。张缵走过去,问二中队的队员:“派给你们的任务最危险,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胆量?”
胡远明中队的一个队员说:“我常听讲古的人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张队长让我们训练了这么久,我们还没好好试过拳头呢,难不成张队长让我们当个摆设?”
张缵说:“你们当然不能只当摆设。我知道,过去,你们打过很多仗,每一仗,你们都表现得很出色。只不过,这次平野亲自带队,兵力比我们多,一色的优良装备,他们的士兵中,虽然有不少新兵,但是,经过专门的训练,他们擅长面对面地格斗,这些士兵大多崇尚武士道精神……”
胡远明打断张缵的话,问:“什么是武士道精神?”
张缵说:“武士道精神的核心意思是,不怕死,敢拼命。”
胡远明嘿嘿一笑:“我以为是什么神秘玩意呢,鬼子都打到家门口来了,谁还怕死呀,再说,也不是一怕,他就不打我们了呀!”
“好,说得好!”张缵猛地一拍胡远明肩膀,“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知道,我安排你们怎么攻击敌人吗?”
胡远明不假思索地说:“你是要我们跟小鬼子打架呗,能撂倒的,就撂倒他,能折断他们胳膊的,就折断他胳膊,再不成,就掐他们的脖子,弄死他。”
张缵说:“嗯,就是这意思。我刚才不是安排张大叔他们中队,埋伏到太和沟北段和中段的拐弯处了吗?”
“对呀,我听见了。”
张缵说:“我要你们中队潜伏到那道拐弯的山沟底下,埋伏在树丛里。李直平他们在北段一打响,他们就会把鬼子往北的退路给封死,一旦退路被封死,鬼子必定往南边的山谷里窜,张大叔的小分队就埋伏在山上的树林里,用弓箭,用飞镖,打他狗日的。你们中队就躲在拐弯的山沟里,如果张大叔他们的弓箭没把鬼子射死,你们就赶上去,弄死他,那些没被弓箭射死的,就交给你们了……”
听到这里,胡远明一下子乐了,他转过头去问他的队员:“怎么样,过瘾吧。练了这些日子,你们一个个喊手痒,我看你们的手现在还痒不痒?”
二中队的队员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潜伏到山谷里去。只有一个年轻些的队员说:“真要面对面地扭断鬼子的脖子,我怕是下不了手。”
胡远明拍了拍年轻队员的肩头:“平时,你不是牢骚满腹吗?说老是这么练,一点意思都没有,现在真要面对面地跟敌人拼,你又害怕了?”
年轻队员说:“谁害怕了?我只是说,跟敌人面对面,离得太近,抱着鬼子的脖子一拧,”年轻队员做了个拧脖子的动作,“好吓人!”
张缵说:“不过,你们要有思想准备,万一李直平他们没得手,跑到你们这里的鬼子可就多了,我怕你们吃不消。”
胡远明大大咧咧地说:“嗨,我最担心的是,李直平他们把小鬼子收拾完了,轮不到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