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除夕,是一年之中最为热闹的一天。宗门之下,人类的欢乐喧嚣已持续了一整天,直到此刻,烟火仍旧弥散满天,大朵大朵的烟火仿佛盛开在漆黑河水之中的璀璨花朵,铺展开火花独有的美感。
宁鹤年陪着鹤追别坐在小院里吃茶,师徒二人一人一个躺椅歇在茶桌两侧,仰着脸看着天际的烟火,是少有的闲散时刻。
宁鹤年忽然笑问:“师父,我们修行的意义,也在于此,对不对?”
鹤追别眯着眼:“如何说?”
“为了守护这些烟花,年年都如此番绚烂。”
鹤追别的笑容渐深:“乖徒儿言之有理。”
有如此安稳的景象在面前,宁鹤年便又想起前一阵子郁知传来的消息。
邪魔将至,到底是指什么?传讯之人又是谁?说是将至,具体又是什么时候?
他满脸的担忧被鹤追别看在眼里,猜也猜的到他在烦恼什么,轻笑一声问:
“还在想郁知传来的消息?”
宁鹤年干脆翻转身子面向鹤追别:“师父,你说……我们可以应付讯息之中提到的邪魔么?”
鹤追别摇摇头:“未知之事如何先知?若事情真的发生,全力以赴就好,何必早早烦恼。”
宁鹤年听后重新躺好:“也是,左右我们能做的就那些,无论能否应付,也只能如此了。”
一壶茶喝完,烟花也逐渐歇止,寂静的夜色中满是火药的味道,却让人觉得十分安宁闲适。
两人又在躺椅上靠了多时,宁鹤年才站起身:“师父,该歇息了。”
鹤追别懒洋洋地晃晃脑袋,正欲慢腾腾站起,忽而双眸圆睁,眸中精光一闪,看向矗立在昏沉夜色之中的囚魔塔。
“不好!!!”
他言罢便急速掠去,一道墨绿色流光在空中划过,宁鹤年吓了一跳,视线追着鹤追别那道流光看过去,。
只见墨绿色的流光还未接近塔身,囚魔塔便忽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裂痕的缝隙中透着血色红光,魔气四溢,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血魔挣脱桎梏了!
“师父——”宁鹤年失神大喊,迅速追上去帮忙。
鹤追别在赶来的途中,就已经绘制好了镇压力量最强的天阶镇魔符!等他奔到囚魔塔面前时,囚魔塔的裂痕已然无法再修复,无数砖石稀拉拉落在地上,激起万丈烟尘!
“回去——”
鹤追别大吼一声拍出镇魔符,下一秒,镇魔符便数倍放大,变成青绿色的光影牢牢贴在已经塌了一半的囚魔塔上!
这一道符已经消耗了鹤追别一大半的灵力,他气喘吁吁地浮在半空中,眼睛死死盯着囚魔塔,心中希冀能够将其镇压。
最起码,好歹要撑到那位上仙回来。
青绿色符印和血色的光相互对抗着,一个妄图冲破,一个试图裹缚,好似心脏跳动一般忽大忽小,收缩又扩大。
宁鹤年好不容易追到师父身边,着急地问:“师父,如何了?”
鹤追别看着已经塌陷的囚魔塔废墟,面色难看地摇摇头。
囚魔塔所囚,是世间作乱的魔兽,所谓魔兽便是灵兽渡劫升阶时失败,从而疯魔化的灵兽。
渡劫失败一般只发生在化丹妖兽到妖王时,所以囚魔塔最上层所囚禁的都是化丹妖兽,可如今囚魔塔坍塌,却不见一只化丹魔兽出现。
“它……或许已经把整座囚魔塔的魔兽,都吃光了……”
宁鹤年震惊无比,鹤追别颤抖的尾音已经证明如今的血魔是如何的难以对抗,尤其他亲眼所见的,连天阶镇魔符竟然都无法将它彻底压制!
“折澜姐姐走前明明已经将它点化,为何……还会如此?”
鹤追别摇摇头,眼看着血色光芒愈发浓郁,已无法保持镇定:“快去!疏散宗门内所有弟子,传讯给其他宗门,这天阶镇魔符,怕是也要压制不住它了!”
宁鹤年一惊,下一秒便按照鹤追别所说的去做。
“师父千万当心!!”
鹤追别凝重颔首,眼神在挣扎的血魔身上不曾离开一秒。
不多时,浮鹤宗的弟子们便陆续在宗门内撤离,除锻体后期的弟子之外,连带着浮鹤宗治下的百姓全部被传送到东陆边缘。
宁鹤年通知的动作十分迅速,又过三个时辰,所有宗门也都收到了血魔复苏的消息,纷纷开始安排门内弟子和百姓的转移。
天光破晓,鹤追别仍旧孤身一人凌空于血魔之前,天阶镇魔符的威能已经被消耗许多,那微弱了许多的光芒便是印证。
鹤追别仰天长叹——他能做的,怕也仅此而已了,却不知那位仙君何时归来,拯救人族于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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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云阙内,折澜端坐于水椅之上,流动的水漫下她脚下的阶梯,无声流向被水索牢牢困住的漆震林。
漆震林的眼中尽是红光,这是被魂魔殿同化的印记,他果然接触过魂魔殿中的人。
她带回漆震林的时候,此人的神志已经完全被魔气吞噬,放在池子里养了这么久,才找回一半的魂魄,但也足够折澜了解他最近的经历。
她曾试图用忆往昔查看漆震林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有部分记忆被遮挡,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修为和她相当,甚至已经超过她的白沉。
所以她只能等到漆震林恢复神志之后,才能看看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缕深蓝色光芒注入漆震林眉心,折澜缓缓阖眸,下一秒便进入漆震林的回忆,如同旁观者,坐在一旁看了他入魔的全部过程。
先是出现在沧澜宗思过崖的神秘男人,在漆震林口中她得知这就是楼听许那个从未露过面的师尊,敬洲。
虽然这张皮肉是敬洲,可当他拿出那颗魔气凝聚的丹药时,折澜却看出他根本就不是敬洲,而是白沉!
想不到她找了几十年的白沉,居然就在沧澜宗内,她竟完全没察觉到他的魔气!
难道是敬洲献身于他?以敬洲拜门中期的实力,想要压制白沉的魔气确实也并非办不到。
她思索着其中的关窍,看着漆震林离开思过崖。
画面一转,已经身处破象宗内。
漆震林正在领悟淬火刀意,身边坐着那个阳奉阴违的秦承炎。
或许是淬火刀意领悟起来不是那么容易,漆震林的状态十分艰难,恰在此刻,白沉忽然再度现身。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漆震林,随即抬掌一推,便帮漆震林掌握了淬火刀意。
魔气在整间屋子内蔓延,隐隐有黑色的纹理爬上漆震林的脸侧,又很快消失。
折澜知道,从此刻起,漆震林便被种下心魔,会更加易躁易怒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