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父带着自己的烟袋锅儿溜溜达达的出了门,张母带着张棋,张书,张画三个小的都退到了厨房去收拾忙活。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张琴,江文岚、向真和田娣四人。
向真心直口快,冲着张琴就说:“大姐,我们来你这儿是不是给你家添麻烦了呀?”
田娣两眼紧盯着张琴,紧张的等着张琴的回答。
张琴一愣,忙说:“没有,没有,怎么会添麻烦?这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吗?你们不来,我们也这么吃。”
江文岚在一旁打断张琴的欲盖弥彰,“大姐,你也别瞒着我们,现在家家户户粮食都不够吃,我们一来就三张嘴,那是添一双筷子的事儿吗?那是添三双筷子!
虽说我们每个人吃的不多,但加起来也不少了,这消耗的是你们全家人的口粮。”
向真和田娣在旁连连点头,表情也是满脸的担忧。她俩觉得江文岚这话说到她们心里了,在一旁也是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我们三人占了你们家的口粮。你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妹妹,他们肯定就不够吃啦。”
张琴闻言不禁苦笑,也不再强行解释什么。
沉默半晌,她抬头对着江文岚三人说:“家里人口多,但每个月的定量就这么多,不够的只能靠野菜野果补充。这林子里说是有野味儿,能去打猎,但是公家的财产打着了是要平分的。
也不允许个人去,都是林场组织队伍去打,所以不可能存在谁家吃独食,最后的结果就是还是不够分。
不说你们来,我从五月份回到家,都觉得自己的出现给家里带来了负担。
这两个多月我一直控制自己多吃点儿菜,或者是野菜野果,少吃粮食。”
江文岚三人盯着张琴那清减了的脸庞,不禁有些心疼。
她们还以为大姐回到家来是因为干活儿累着了,所以才瘦了些,没想到是根本吃不饱。
张琴继续小声的说:“家里面首先得保证我爹吃饱,他干的都是力气活儿,我们娘几个都会下意识的少吃。
今天可能是因为有外人在,两个弟弟没收住,多吃了一些。平时他们也是吃不饱的,经常跟着其他的小伙伴儿去林子里找吃的,只要是能吃的都往嘴里炫。
但是你看他们,还是很瘦,这么大的小子正是能吃长身体的时候。平常家里吃饭,我娘已经有意识的给他们多分一块饼子,但是他们还是饿。
现在我在家里面常住,没有了学校的补贴,还要消耗家里的口粮,我真的觉得自己回来是多余的。”
说完,张琴不禁双手捂住脸,低声的啜泣。
江文岚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摩挲了两下,安慰她:“没事儿,一切都会好的,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前几年自然灾害的时候,粮食减产全国都吃不上饭,老百姓吃草根,吃树皮。
现在大家伙儿不是也都挺过来了?现在已经比前几年好了,至少大家不用吃草根树皮了。
即使吃不上细粮,吃粗粮那也是粮食啊。”
田娣在旁边也说:“是啊,大姐。现在年景好了,农民多种粮食,以后大家都会有饭吃的!”
向真和田娣不知道该怎么劝了,都眼巴巴的盯着江文岚。
江文岚看她俩这样,只能自己先拿主意,拍着张琴的后背说:“大姐别难过,我们三个是这么想的,在这儿也不能白吃白喝,我们给伙食费。”
张琴顾不上伤心难过,赶忙抬起头出言制止,“打住打住,你们来做客,怎么还能让你们出伙食费呢?那不行!”
向真在旁边说:“大姐,你就让我们出吧!要不然我们在这儿住着也不安心呀!”
田娣在一旁接着说:“就是!吃饭都不敢吃啦。”
江文岚见张琴拒绝,不由得推测张母那儿肯定也不容易说通。于是问张琴:“大姐,你们林场里的副食店都卖什么?有粮食的吗?”
张琴一听就知道江文岚打的主意,是想把伙食费换成粮食。
她心里在犹豫,她想拒绝,但是又觉得自己同学如果给家里带来口粮,是不是弟弟妹妹就能多吃点儿,不用饿肚子了?
念头刚起,张琴就赶紧掐灭了这个念头,同时鄙视自己的这种想法。
张琴回过神来,对江文岚说:“不用,你们不要想着去买粮食,就安心的住在这儿,家里肯定有你们口饭吃。”
江文岚见跟张琴问不出个所以然,也就不再问她了,打算待会儿跟三个小的套一套话。
过了一会儿张棋,张书,张画三个人被张母打发回来了。厨房里收拾的差不多了,也不需要他们三个人都挤在厨房里,转不开身还碍事儿。
三个小的一回到正屋就爬到炕上,开始围着江文岚三人问京市的信息。
比如说天安门广场有多大?她们有没有去过?京市都有什么好吃的?有没有玩儿的地方?还有就是大学里边好不好?她们是住的高楼吗?……
江文岚她们陪着三个小的聊天,回答他们的问题。
趁这个机会,江文岚问他们:“你们林场的副食店都卖什么呀?那儿有好吃的吗?”
张书抢着回答:“副食店主要就是卖肉,菜还有粮食。各种调味品,比如糖、酱油、醋,还有一些用得着日用品。对了,还有点心,不过不常有,油糕和桃酥可好吃了。”
张棋稍微大了几岁,说的更详细一些。“有日常用的肥皂,蜡烛,卫生纸等等,就是方便我们这些林场住着的人家能够买到的日常用品。
因为我们去孙吴县太远了,不太方便。林场就安排送货的司机回来的时候顺便把这些副食店的货一块儿进回来。说是副食店,其实相当于合作社,什么都卖。”
张画在旁边儿说:“嗯,他们卖的点心还有糖果都可好吃了!就是爹和娘不给我们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