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本该惊心动魄的政变夺权,在绝大多数人都未曾察觉中,便已经悄悄落下帷幕。
自早朝起,景帝便突生急症,伴随太子监国的圣旨而出的,是英王被贬圈禁的消息。
圣旨说的含糊,却卡在这个档口,以至于,不少人都在怀疑,是否因为景何骁做了什么,才导致皇上重病。
而皇上重病,是否又和珩王、昭华公主的流言有关?
众人心头的疑团丛生,可这桩桩件件,又都像是蒙了一层纱,任谁都看不清。
但不管怎么想,都不会有人想到,是本就名正言顺,理应掌权的太子,圈禁了皇帝。
从皇宫出来,景舒珩就直接去了驿馆。
京中之事,大多都有景柏蕴在管,他不插手,也懒得插手。
到驿站的时候,文楚嫣正在跟燕承允下棋。
两人看起来,一拍平和,气氛融洽,但当视线落在棋盘上后便会发现,压根儿不是那么回事儿。
步步杀机,险象迭生,这边儿八面埋伏,设下必死之局,那边儿绝境逢甚至生反咬一口,谁都不让谁。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是生死之敌的仇人呢。
文楚嫣把玩着黑玉棋子,随意看了他一眼后,才落下一子,“开心了?”
景舒珩抿了抿嘴唇,装傻:“什么?”
文楚嫣垂眸看着棋盘,俨然已经到了生死之地,思量片刻后,再次落下一子,“如今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大多知晓了你我之事。”
“你满意了?”
景舒珩心头一跳,“我...”
落子无悔,满盘皆输。
燕承允撇着嘴,闷闷不乐的开始收拾棋盘。
文楚嫣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这才将视线落在景舒珩的脸上。
对上他那双心虚的双眼,文楚嫣轻叹,语速缓慢:“现在的京城,被你们兄弟二人,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若是没有你的默许,我不信流言会传的这样快。”
景舒珩下颌紧绷,却没有否认。
见状,文楚嫣揉了揉眉心,颇为无奈道:“你这是何必?”
何必?景舒珩确实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德行有亏,是他心思龌龊,就是他觊觎文楚嫣。
他不想让,除他之外的任何男人,与文楚嫣的名字放在一起。
他介意的要命!
两人说话的功夫,贺予和春桃两人,已经把棋盘等一并收拾好,顺带还把燕承允给带走了。
屋中并未燃香,但半开的窗子,却透着一股清冽湿润的气息,窗外的山茶落了一地,枝上却依旧蕾蕾花苞,像是永开不败。
文楚嫣坐在贵妃榻上没动,只朝着景舒珩微微抬手。
景舒珩毫不犹豫,大步上前,接住文楚嫣的手,并顺势坐到她的身边儿,下意识将她圈在怀里。
靠在景舒珩宽厚的肩上,文楚嫣语气缓缓,带着些许的慵懒:“回景柏蕴一声吧,我问过池霜,她不会回来的。”
闻言,景舒珩身子一顿,继而沉沉的‘嗯’了一声。
景柏蕴与林池霜两人的事,他不好插嘴说什么,可他也是经历过,文楚嫣离开后的绝望和后悔的,所以能够理解三分,景柏蕴的难过。
但理解归理解,他也只能说,一切结果,都是景柏蕴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似是察觉到景舒珩的低落,文楚嫣并未继续多言,而是转移话题问道:“对了,文崇夫妇呢?”
当日文楚嫣,随燕承允进城时,声势浩大,她虽未露面儿,但作为她的贴身侍女,春桃还是偶然被文崇夫妇看见了。
为了改变如今的凄惨现状,文崇夫妇很是执着于,想探清南燕公主,到底是不是文楚嫣。
但很可惜,身为庶民,想见公主,必然难如登天。
恰巧这时,景何骁注意到了上蹿下跳的文崇夫妇,于是,故意安排他们,远远看了文楚嫣一眼,这才终于确定,南燕昭华公主就是文楚嫣!
但其实景何骁不知道的是,文崇夫妇被他带来驿馆的第一时间,文楚嫣就得到了消息。
就连她站在院中,文崇夫妇远远看她的时候,她都是知晓的。
原以为,他们会借此大做文章,谁曾想,竟这般窝囊。
“被关着呢。”景舒珩的手,下意识帮文楚嫣揉着腰,低声道:“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文楚嫣有些困倦的闭着眼睛点点头。
见她没有要去同文崇夫妇见面儿的意思,景舒珩稍稍松了一口气。
文楚嫣这人太过自强,但凡是与她有关的人或事,从不愿假他人之手,都是自己亲手了断的。
但文崇夫妇,现在已然有些癫狂,景舒珩怕他们会伤了文楚嫣,所以并不想让他们见面。
即便那是文楚嫣的亲生父母。
一想到文崇曾做的那些事儿,景舒珩的眼底,便涌起极致的冷意,只是当他察觉到,文楚嫣的气息悠长后,又很快收敛,并小心的调整姿势,让她能安稳一些。
一个时辰后,文楚嫣悠悠转醒。刚一睁眼,便看见景舒珩正小心环着她。
文楚嫣哑然失笑,借着景舒珩的力道起身,“怎不叫醒我?”说着,还用手捏了捏景舒珩的手臂,“累吗?”
景舒珩摇头,并反手握住文楚嫣的手,帮她揉了揉略有些酸的胳膊,刚要说什么,便见春桃匆匆而来。
进来先是恭敬行礼,不等文楚嫣询问,便见她神色无奈带着不满的低声道:“小姐,二小姐来了,想要见您。”
文楚嫣一顿,片刻后才问道:“文霜?”
春桃轻轻点头,“她说见不着您,就一头撞死在驿馆门口,宁谷带人把她弄走了,但她又来了。”
景舒珩微眯眼眸,语气泛着冷:“惊扰他国使臣是重罪,让顺天府派人来把她抓走,关进狱中去。”
文楚嫣抬手制止,语气慵懒,“怕是为文崇夫妇而来的吧。这个时候关进去,平白落人口实,总这么闹也不是事儿,罢了,让她进来吧。”
说完,起身抓住景舒珩,“走吧,你同我一起去看看,她能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