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倭奴来袭,花木镇百姓未有一人殒命,全因提早撤入了山下的避难所。
此时大街上人影寥落,阿宝正蹲在烈日中的墙根下观察一队蚂蚁搬着一只毛毛中的尸体往阴凉处挪动。
为什么都烈日当头了才下山呢?
因为宋娇和沈悟两个幼稚鬼一路上恨不得走一步退三步,弄得苏韫晴和凌渊两个人在一旁尴尬不已。
对于凌渊来说,他们很快会在京城会面,他的心情就像是树影中洒下的磷光一样闪耀,同时也被期待和憧憬填满。
所以此时无需多言。
武刚已经在山下的马车上等着了,被日头晒得皮肤油亮。
不是说好辰时初就会下山吗?这都午时了呢!
千里送君终须一别,苏韫晴上了马车,沈悟也骑上了马后,宋娇哭哭啼啼跟在凌渊身后上了山。
沈悟决定离开前去探望一下阿宝母子,来到了花木镇主街,换回了男装。
正好,苏韫晴上回穿走了阿宝娘一套衣服,这次洗干净带了过来,还另外带了两套新的衣服给她。
对于这样平凡的家庭来说,一套半旧的粗布衣衫是家里很贵重的物品了。
“阿宝......”
稚童抬头循声望来,先是愣着回忆了片刻,随即面上展露笑颜,丢下了手里的柳条儿朝着沈悟奔来。
“哥哥,哥哥你总算是来看我了。”
阿宝扑腾着小短腿朝他奔来,沈悟蹲下身朝他伸出双手,阿宝便扑进了他怀里。
沈悟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这么热的天,咋在太阳底下玩呢?瞧你晒得一头汗,我们进屋去好不好?”
阿宝啄着下巴道:“好。”
说罢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身后的苏韫晴:“这个姐姐也来过我家,上次和山上的哥哥一起来的。”
苏韫晴笑道:“阿宝好记性,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呢?”
阿宝调皮的吐吐舌头:“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沈悟捏捏他的脸:“小贫嘴。”
阿宝又将视线移向苏韫晴身后的武刚,只见他穿着无袖坎肩,古铜色的皮肤下是结实的肌肉,在放松的状态下都煞是壮硕。
而脸上却因为被晾在山下晒了一个上午黝黑发亮,神色也有些肃穆,有些唬人。
阿宝赶紧转移了视线不再看他。
沈悟轻声问道:“你娘呢,伤全好了吧?”
“我娘早好了,在家呢。”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院,简朴雅致的小院不过十数步见方,却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娘,我回来了。”
阿宝娘在屋内应道:“回来了就赶紧洗手,洗干净了好吃饭。”
“娘,沈哥哥和漂亮姐姐来了。”
“哦?”
阿宝娘戴着围裙手里还颠着锅铲疾步迎了出来,看见他们便激动得红了眼眶。
放下锅铲上来接阿宝:“阿宝,快下来,你都长大了,哥哥要抱不动了。”
“快快快,沈公子,程大奶奶,屋里坐,外面太阳大,还有这位师傅,进来喝杯水。”
阿宝像个小猢狲似的攀在沈悟脖子上,哪里肯下来?
屋子很小,三人进屋后甚至略显拥挤,但胜在窗明几净,桌案不染纤尘,一应物品虽陈旧却干干净净,用木板依靠着正屋所搭建的灶房里还飘出饭菜香。
沈悟一边逗着阿宝一边问道:“大姐,你脚上的伤可全好了?”
阿宝娘道:“早好了,阿宝爹在世的时候我就时常跟着他出海,什么样的苦没吃过?这点伤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留意些好,可别留下了病根。”
听到沈悟说出这话来,苏韫晴有些意外的看着他:“沈公子懂得倒是挺多?”
“我也不过是儿时时常受伤,大夫每次都这样交代。”
阿宝娘用袖子将几乎掉光了漆的凳子又擦了一遍,笑道:“我们庄户人家,没那么矫情,来来来快坐下。”
阿宝娘给他们让了座,倒好了茶水,苏韫晴便将一个包裹递到了她手中。
“胡大姐,这是那日从你这借走的衣裳,我已经让人洗干净了,现在还给你,里面还有两件衣裳是我送你的。”
阿宝娘将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个来回才将包裹解开。
将原本自己的衣服拿到了一边,下面两件是颜色鲜艳的棉布衫裙,上面的绣花更是色泽夺目,栩栩如生。
她将手放在上面虚摸着衣服,神情有些紧张:“这,这我怎么能要呢,我不过借了你一件粗布旧衣,我哪配穿这么好的料子,程大奶奶你还是拿回去吧。”
苏韫晴见她拒绝,想着是自己草率了,或许这样的衣服对他们来说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即便穿了出去,也会被他人质疑来路,所以她才那么犹豫。
苏韫晴上前将衣服拿起抖开:“胡大姐有所不知,这两件衣服本是两个月前我做给自己的,可这两月,我瘦了不少,现在穿在身上跟个箩筐似的,我想着这衣服或许你穿上能合身,就给你带来了。”
“真的吗?”
阿宝娘一听眼睛都亮了。
苏韫晴道:“当然是真的,而且我家里人也没人能穿,你要是不收这衣服就白白浪费了,来赶紧试试看。”
阿宝娘拿在手里往身上比了比:“不用试,我一比划就知道,正正好。”
苏韫晴如释重负:“那可就太好了,这衣服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阿宝娘一脸珍爱的将衣服叠好再次放入包裹中收了起来。
“你们稍等片刻,我再去炒两个菜,今日午饭就在这吃。”
沈悟也给阿宝带了礼物,以阿宝娘的性格,若是带了东西却不在这里吃饭,那她势必要不高兴了。
饭间,苏韫晴开口问道:“胡大姐,阿宝爹不在了的这些日子,你又带着孩子,也无法出海打鱼,何以为生?”
阿宝娘喂了一口饭给阿宝道:“就这孩子将我拖住了,我是一刻也离不开家,没别的法子,就替守备军们缝补缝补,偶尔替人浆洗衣裳,母子两个也能过得去。”
苏韫晴此时明白了,他们缺的不是两件新衣裳,而是可以维持生计的可持续收入。
她性格那么要强,直接给钱势必会被拒绝,该怎样能帮她一帮?